“對敵人,何必言仁慈?”朱棡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敢動我的孩子,我就要讓他嘗嘗,什麼叫眾叛親離,什麼叫寢食難安!”
“去吧。”他揮了揮手,“讓下麵的人,做得乾淨點。”
“是。”徐妙雲緊緊捏著那封信,轉身快步離去。
她知道,從這封信送出的那一刻起,太原和北平之間的暗戰,將進入一個全新的,更加血腥和詭異的階段。
……
就在徐妙雲派人送出“離間信”的第二天。
應天府的聖旨,到了。
這一次,來的不是太監,而是一個讓朱棡和徐妙雲都意想不到的隊伍。
為首的,是翰林院的一位侍講學士,姓方,名孝孺。此人年紀不大,卻是當今儒林中聲名鵲起的新秀,以方正耿直,學問淵博著稱。
而在他身後,跟著十名鬚髮花白,神情倨傲的老者。這些人,個個都是當世大儒,隨便一個跺跺腳,整個大明的文壇都要抖三抖。
晉王府大門外,朱棡率領王府上下,跪迎聖旨。
方孝孺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當那一句句“其心可嘉”、“特準開設”、“特命宋濂為名譽山長”、“保送會試”的旨意,從他口中念出時,跪在朱棡身後的王府長史、教授等人,一個個都激動得渾身發抖,滿臉漲紅。
天大的恩寵啊!
這是何等的榮耀!
晉王殿下,隻是上了一道奏疏,就為太原,為山西的讀書人,爭來了這麼一個天大的機會!
從今往後,誰還敢說晉王殿下隻是一介武夫?
誰還敢小瞧他們晉王府?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締造者,朱棡的心,卻是一片冰冷。
他平靜地叩首謝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和感激。
“兒臣,謝父皇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隻有他自己知道,父皇朱元璋這看似天恩浩蕩的聖旨背後,隱藏著多麼冰冷的算計和多麼可怕的帝王心術。
支援?
不,這不是支援,這是掌控!
名譽山長是宋濂,老師是翰林院的大儒,學生將來是天子門生。
這個晉陽學宮,從頭到腳,除了錢是自己出的,還有哪一點,是姓“朱棡”的?
父皇這是在告訴他:小子,你想玩,行,朕陪你玩。但規矩,得由我來定!你想用這個學宮來收買人心?可以,你收買來的人,最後都得給我用!
這就像一個巨大的陽謀,你根本沒法拒絕。
拒絕,就是抗旨,就是心虛。
接受,就等於自己花錢,給自己戴上了一副最華麗的鐐銬,一舉一動,都在父皇的監視之下。
“殿下,請起吧。”方孝孺宣讀完聖旨,上前一步,將朱棡扶起,態度不卑不亢,“陛下有旨,我等奉命前來,輔佐殿下籌建學宮。從今日起,便要叨擾王府了。”
“方大人言重了。”朱棡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握著方孝孺的手,顯得格外親切,“諸位大儒遠道而來,乃我太原之幸,亦是本王之幸!本王已在府中備下最好的院落,為諸位接風洗塵!”
他表現得像一個真正求知若渴,對這些大儒敬仰萬分的後生晚輩,姿態放得極低,態度恭敬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方孝孺和那十位老先生,見他如此,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不少。
來之前,他們還以為這位在邊疆殺伐果斷的晉王殿下,會是個難以相與的驕橫藩王。沒想到,竟是如此的謙遜有禮。
看來,傳言不盡可信。
朱棡將他們迎進王府,親自安排住宿,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忙活了大半天,直到深夜,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書房。
徐妙雲早已等候在此。
“夫君,辛苦了。”她遞上一杯熱茶。
“辛苦?”朱棡接過茶杯,一飲而盡,自嘲地笑了笑,“這算什麼辛苦?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看著窗外,那十一位“欽差大臣”所住的院落,燈火通明。
“父皇給我送來了十一個‘老師’,同時,也是十一個‘監工’啊。”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徐妙雲擔憂地問道。
“應對?為什麼要應對?”朱棡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父皇想看,我就讓他看。他想聽,我就讓他聽。他不是怕我收買人心嗎?我就大大方方地收買給他看!”
他走到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紙。
“妙雲,再替我擬一份告示。”
“告示?”
“對。”朱棡說道,“就以晉王府和晉陽學宮籌備處的名義,張貼全城,不,傳遍整個山西!”
“告示上就寫:晉陽學宮,奉旨而建,蒙皇恩浩蕩,不日即將開學!凡我大明子民,無論出身,無論貧富,隻要有誌向學,皆可前來報考!”
“凡考入學宮者,學費、食宿、筆墨紙硯,全免!”
“每月底,考覈優異者,另有獎學金!”
“學業大成,由學宮保送,直通會試,麵見天子,一步登天!”
徐妙雲聽得目瞪口呆。
全免?
還發獎學金?
她知道自己丈夫有錢,可這也太大手筆了!
這哪裏是辦學,這簡直是在撒錢啊!
“夫君,你這是……”
“父皇不是想看我收買人心嗎?”朱棡冷笑道,“那我就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收買給他看!”
“我要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知道,跟著我晉王,有肉吃!有錢拿!有前途!”
“至於忠於誰……嗬嗬,人心,是最難測的東西。今天他們可以忠於父皇,明天,為什麼就不能忠於一個能給他們帶來更大利益的人呢?”
“父皇以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算漏了一點。”
朱棡的手,重重地按在桌子上。
“他算漏了,錢的力量!”
“和珅!”他突然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一個穿著從九品禮生官服,長相白凈,臉上帶著諂媚笑容的青年,屁顛屁顛地跑了進來。
正是朱棡從係統裡秒殺出來的“特殊人才”,和珅!
“奴纔在!殿下有何吩咐?”和珅跪在地上,那姿態,比最專業的太監還要標準。
“學宮的財務,從今天起,由你全權負責。”朱棡看著他,淡淡地說道,“本王隻有一個要求。”
“要讓所有來學宮的學子,都覺得這裏是天堂。要讓他們吃的,比家裏好;穿的,比家裏暖。要讓他們覺得,欠了本王天大的人情!”
“至於錢,不夠了,就來找本王要!”
和珅一聽,眼睛瞬間就亮了,亮得像兩顆金元寶。
他最喜歡乾這個了!
“殿下放心!”和珅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奴才保證!不出三個月,讓這幫窮酸秀才,都把您當成親爹一樣供著!”
應天府,東宮。
太子朱標坐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卷聖賢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腦子裏,反反覆復,都是前幾日奉天殿上發生的那一幕。
父皇那失望的眼神,像一根針,深深地紮在他的心上。
滿朝文武那同情又帶著一絲輕視的目光,像一張網,將他牢牢地困住,讓他喘不過氣。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纔是太子,是大明未來的皇帝!
可是現在,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到了那個遠在太原的三弟身上。
他打了勝仗,父皇“不賞不罰”,看似打壓,實則保護。
他上奏要開學宮,如此大逆不道的舉動,父皇竟然準了!還給了天大的恩寵!
朱標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感覺自己的位子,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撬動。而他,卻無能為力。
“殿下。”詹事府的詹事黃子澄,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
“何事?”朱標有氣無力地問道。
“殿下,北平燕王殿下,上奏了。”黃子澄將一份奏疏的抄本,遞了過去。
“老四?”朱標皺了皺眉。
他這個四弟,一向是和他穿一條褲子的。因為他們都明白,老三朱棡,纔是他們共同的威脅。
這次老三搞出這麼大的動靜,老四肯定會跳出來反對吧?
朱標接過抄本,展開一看,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皇室楷模?為父分憂?與有榮焉?懇請褒獎?”
朱標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是老四寫的?
他不但沒有彈劾老三,反而把他誇上了天?
這是什麼意思?
“殿下,您看……”黃子澄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朱標的臉色。
“荒唐!簡直是荒唐!”朱標猛地將那份抄本摔在地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老四他瘋了嗎?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這是在助紂為虐!是在為虎作倀!”
他氣得在書房裏來回踱步,嘴裏不停地咒罵著。
“他難道看不出來嗎?老三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了!他這個時候不聯合我一起打壓他,反而去拍他的馬屁!他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麼!”
黃子澄彎腰撿起那份抄本,嘆了口氣,說道:“殿下,燕王殿下,恐怕……不是腦子壞了。”
“那是什麼?”朱標怒道。
“殿下,您再看看您自己。”黃子澄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錐子,狠狠刺向朱標,“晉王上奏,您是什麼反應?是驚慌,是恐懼,是束手無策。而燕王呢?他非但不怕,反而順水推舟,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心胸開闊,顧全大局的賢王。”
“您想想,陛下看到這兩份截然不同的反應,會作何感想?”
朱標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冰涼。
他明白了。
老四這一招,不是在拍老三的馬屁。
他是在踩著自己,去討好父皇!
他是在告訴父皇:父皇您看,太子不行,他連自己的弟弟都容不下。我行!我心胸寬廣,我能容人!
在父皇眼中,自己這個太子的形象,因為燕王這份奏疏,變得更加不堪了。
而燕王朱棣,卻藉此機會,在父皇心中,又加了一分。
“他……他怎麼敢……”朱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他一直以為,老四是自己的盟友。
可現在他才發現,在皇位麵前,哪有什麼兄弟,哪有什麼盟友?
所有人,都是敵人!
“殿下,事已至此,再生氣也無濟於事。”黃子澄勸道,“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想辦法挽回局麵。”
“挽回?怎麼挽回?”朱標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父皇的旨意都下了,晉陽學宮馬上就要開了,我還能怎麼辦?”
“晉王要開學宮,無非是想收買人心,培養自己的勢力。”黃子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我們阻止不了他開,但我們可以……讓他開不下去!”
“哦?”朱標來了精神,“計將安出?”
“殿下,他不是號稱‘不分貴賤,寒門亦可入學’嗎?那我們就派人,去給他‘捧捧場’!”黃子澄冷笑道,“我們可以暗中聯絡一些江南的世家大族,讓他們也派些子弟,去報考晉陽學宮。”
“這些世家子弟,從小錦衣玉食,哪裏受得了苦?讓他們和那些泥腿子出身的窮酸秀才一起吃,一起住,不出三天,必然會鬧出事端來!到時候,是打架鬥毆,還是抱團排擠,都有的是好戲看!”
“一旦學宮內部亂了,我們再派人,把事情捅到陛下麵前!就說晉王治學無方,將學宮搞得烏煙瘴氣,有辱斯文!到時候,看陛下還如何信他!”
朱標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對啊!
我不能明著反對,但我可以暗中給你使絆子!
你不是想當好人,收買人心嗎?我就讓你看看,這人心,有多難收!
“好!好計策!”朱標一拍桌子,臉上的頹然一掃而空,“子澄,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記住,一定要做得隱秘,不要讓人抓到把柄!”
“殿下放心!”黃子澄躬身領命,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
太原,晉王府。
朱棡也收到了燕王朱棣上奏支援他的訊息。
訊息是徐妙雲拿給他的。
“夫君,你看,四弟給你送‘大禮’來了。”徐妙雲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朱棡接過情報,掃了一眼,便隨手丟在了桌上,臉上波瀾不驚。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