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能努力目視前方,專註地駕馭著馬車,心中卻是波濤洶湧,暗自咂舌:‘主公的膽子……真是比天還大……這要是被陛下知道……’
她簡直不敢想像那後果,隻能更加握緊了手中的韁繩,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車隊終於抵達了應天城外。
朱棡沒有直接回晉王府,而是在距離皇宮不遠的一處僻靜巷口停了下來。
“赤鳶,你帶她們先回府。”朱棡跳下馬車,對赤鳶吩咐道,同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他鳳衛。
“是,主公。”赤鳶抱拳領命,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主公,一切小心。”
朱棡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剛剛被扶下馬車,臉色依舊蒼白,但已經勉強整理好儀容的呂氏。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走吧,我送你進宮。”朱棡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馬車裏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呂氏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到極致,有愛,有怨,有絕望,最終都化為一片沉寂。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聲音低微:“有勞晉王殿下。”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皇宮的方向走去。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坤寧宮內,氣氛依舊凝重。
馬皇後正坐在榻上,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色,既擔心臥病在床的太子朱標,又氣惱秦王朱樉的魯莽行事,更對朱元璋的雷霆之怒感到無力。
貼身侍女玉兒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徐妙雲也在這裏。
她年紀雖小,卻異常聰慧敏感,察覺到宮中的緊張氣氛,便時常過來陪伴馬皇後,說些趣事寬慰她。
此刻她正拿著一本棋譜,假裝看得認真,實則小耳朵豎著,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當太監通報晉王殿下求見,並且帶著呂側妃一起時,馬皇後和徐妙雲都愣了一下。
朱棡帶著呂氏走進殿內,朱棡神色如常,隻是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風塵僕僕。
呂氏則低垂著頭,眼睛紅腫,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一副受了極大驚嚇的模樣。
“兒臣(臣妾)參見母後。”兩人齊齊行禮。
“棡兒?你這是……”馬皇後驚訝地看著朱棡,又看向呂氏,眼中滿是疑惑和關切,“呂氏,你……你沒事吧?快起來,快起來!玉兒,看座!”她雖然對呂氏有些心結,但本性仁慈,看到對方這副模樣,還是心生憐憫。
徐妙雲也放下棋譜,跑了過來,仰著小臉看著朱棡,甜甜地叫了一聲:“朱棡哥哥!”然後又看向呂氏,小眉頭蹙起,關切地問道:“呂姐姐,你的臉色好白,是不是生病了?還是被壞人嚇到了?”她年紀小,尚且不太明白那些複雜的糾葛,隻是本能地覺得眼前的呂姐姐看起來很可憐。
呂氏聽到徐妙雲天真關切的話語,身體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謝皇後娘娘關心,謝……謝妙雲小姐關心,臣妾……臣妾沒事……”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哭腔。
朱棡適時上前一步,擋在了呂氏身前些許,對著馬皇後躬身道:“回母後,兒臣奉命出城辦差,回來的路上恰好遇到了二哥……和呂側妃。”
他含糊了“遇到”的具體情況,“呂側妃似乎受了些驚嚇,兒臣擔心她的安危,又想著二哥行事或許有些欠妥,恐惹父皇動怒,便先將呂側妃護送回宮,交由母後安置最為穩妥。”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呂氏為何在他這裏,又暗示了朱樉的不妥,還將處置權交給了馬皇後,顯得滴水不漏。
馬皇後是何等人物,一聽就明白了大概,定然是朱樉那個混賬做了出格的事情,被老三撞見並製止了。
她心中又是氣惱又是後怕,同時也對朱棡的果斷和顧全大局感到一絲欣慰。
她嘆了口氣,拉過呂氏冰涼的手,輕輕拍了拍:“好了好了,回來就好,沒事了,到了娘這裏就安全了,瞧你這孩子,嚇得不輕,快坐下歇歇。”
她自稱“娘”,既是一種安撫,也重新強調了呂氏作為兒媳的身份。
呂氏聽到這聲“娘”,身體又是一顫,淚水終於忍不住再次滑落,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在玉兒的攙扶下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依舊低垂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徐妙雲眨著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感覺到氣氛很沉重。
她悄悄挪到朱棡身邊,伸出小手,扯了扯朱棡的衣袖,小聲問:“朱棡哥哥,壞人被打跑了嗎?你不會再走了吧?”她的小臉上寫滿了依賴和擔心。
朱棡低頭看著小妙雲清澈純凈的眼眸,心中那最後一絲煩躁和陰霾似乎也被驅散了些許。
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嗯,壞人被打跑了。妙雲別擔心,哥哥沒事。”
看著朱棡對徐妙雲自然而然的親昵,坐在一旁的呂氏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心中湧起巨大的酸楚和嫉妒,但她隻能將頭埋得更低。
馬皇後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暗嘆一聲孽緣,麵上卻不顯,隻是對朱棡道:“棡兒,你也辛苦了,此事母後知道了,會處理好的,你先回去歇息吧,呂氏就留在坤寧宮,沒人敢再來擾她。”
“是,兒臣告退。”朱棡行禮,又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呂氏,眼神複雜難明,最終轉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離開了坤寧宮。
殿內,隻剩下馬皇後溫和的安撫聲、呂氏壓抑的啜泣聲,以及徐妙雲偶爾天真爛漫的疑問,交織在一起,預示著這場風波並未完全平息,而新的暗流,或許正在更深的地方湧動。
應天的夜,才剛剛開始。
夜色如墨,將巍峨的皇城溫柔又沉重地包裹。
坤寧宮內的燈火漸次熄滅,隻餘幾盞長明燈在廊下搖曳,映照著巡夜太監們拉長的、沉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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