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平地。
胡飛熊揮刀砍殺,手臂傳來來自金屬碰撞硬物阻力感,麵對披甲率如此高的清兵,單靠手中這刀難以有效殺敵。
在這隘口處,他們每砍翻一個清兵,都需要數名明軍配合,費九牛二虎之力。
胡飛熊此時渾身上下全是血,臉上也糊著血痂,眼睛都快睜不開,可他顧不上擦,隻是死死盯著前方。
隨著赤武營中軍的戰鼓聲、炮聲不斷傳來,清軍衝鋒勢頭已頹,隻能被動抵抗防禦。
胡飛熊猛地舉起長刀,嘶聲狂呼,隨即再度帶隊猛衝,試圖徹底擊潰隘口剩餘清兵。
隘口處,約莫還剩下五六百清軍蝟整合團,共同團結在清軍大纛旗下。
他們和明軍的近戰兵絞殺成一團,無數武器在陽光下舉起又落下,隨著鮮血飛濺,在陽光下泛起詭異虹彩。
耳邊慘叫起伏一片,激烈交鋒中,雙方皆是接連倒下。
一個清兵迎上來舉刀格擋,兩刀相交間,迸出刺耳脆響!胡飛熊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將對方踹翻,然後一刀砍在對方脖子上!
而這一刀卻沒能破甲,胡飛熊被迫接連砍了四五刀,最後純靠蠻力才將對方脖子撞斷。
他駐刀蹲著連續大喘息,隨後抹了一把臉,繼續嚎叫著帶著身後人往前衝。
在他旁邊,一個長槍手被清軍砍倒,又一個刀盾手衝上去,替那人報仇,刀光槍影中,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人往前衝。
隨著明軍反攻,兩方戰線愈發參差不齊。
“咚!咚!咚!”
身後虎蹲炮的聲音再次響起。
炮彈尖嘯而至,砸進清軍後隊!
鐵砂四散爆裂飛舞,爆炸區域血肉橫飛,那些靠後未陷入交錯泥潭的清軍,瞬間倒下許多。
胡飛熊眼睛一亮,狂嘯著帶著人朝清軍猛衝!
可前方那麵金色的大纛,趕緊又往前壓了過來,試圖與明軍交織成一團,以此躲避炮擊。
大纛之下,是尼堪的王府親衛,那裏都是最精銳的八旗護軍,人人披甲,甲葉鋥亮,每人至少披了兩層甲。
那些精銳的王府護衛衝進人群狂砍搏殺!
一個明軍長槍手刺過去,槍尖捅在對方胸口,卻隻捅破一層甲,卡在第二層甲裏!那雙甲清兵一刀砍下來,長槍手軟慢慢頹然倒地。
從兩側陡坡趕來的火銃手裝填好,便在近處朝一個王府親衛開火,“砰!”鉛彈打在那親衛胸口,打得對方連續倒退數步。
可那鉛彈隻卡在第二層甲裏,未能深入皮肉,當那披甲清兵再抬起頭時,便獰笑著朝火銃手撲過去!
眼見難以有效破敵,胡飛熊帶著自己千總親兵撲過去,數具身體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幾人都是跌落在地,開始地麵纏鬥。
胡飛熊備用小刀捅進身下清兵的脖子,尋到那裏甲葉縫隙,一刀進去頓時血噴三尺!
那親衛慘叫一聲,胡飛熊推開他的屍體,繼續去幫其他人。
赤武營將旗下。
陸安緊緊盯著隘口處的戰局。
兩側陡坡上,明軍正像潮水一樣席捲而下,那些緋紅色的旗幟從密林裏湧出來,一麵接一麵,一片接一片,朝隘口方向包圍而去。
沿途零散的清軍被這股洪流吞沒、淹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隘口處,胡飛熊的部隊正在和清軍生死絞殺。
可那麵清軍金色大纛還在。
那大纛之下,一個渾身金甲的清軍將領,正帶著上百名鐵甲護衛,與胡飛熊的人殺得難解難分。
那些人個個身披重甲,刀砍上去隻留一道白印,槍刺上去往往也隻迸一串火星。
他們像一座座移動的鐵塔,堵在陣線的最前麵,任憑明軍如何衝擊,就是不退一步,如此吊著清軍最後一口氣。
陸安舉起遠鏡,調了調遠鏡的焦距,將那個青甲將領的身影拉近。
那人四十多歲,頜下一部短須早已沾滿血汙。而他身上的甲冑,即便染遍征塵血漬,仍透著一股遠超尋常將官的華貴氣度,絕非普通八旗甲冑可比。
其甲冑以石青色為底,麵料上以金絲織就蟒紋,雖經廝殺煙塵,依舊隱約可見華貴紋路。胸甲正中,是一尊蟒的浮雕,蟒目嵌著兩顆暗紅瑪瑙,盡顯宗室親王的威嚴。
肩甲為鐵葉護肩,邊緣包金,銜接處綴著金黃色絲絛。臂甲上鏨刻著簡潔雲紋,甲葉邊緣以細金包邊。
護心鏡是巴掌大小的圓鏡,雖沾血汙,仍能看出打磨精良,是實打實的戰場防護重器。
頭盔更是華麗,為半球形鐵胄,盔頂飾鏤金火焰紋,甚至還嵌著一顆紅寶石,下垂貂纓。
就連他胯下的戰馬也披著石青色馬甲,上繡著蟒紋,馬首也配有鐵護麵,隻露雙目。
陽光落在對方身上,顯得極度醒目。
“敬謹親王尼堪。”
陸安喃喃道。
尼堪沒有選擇去西翼突圍,而是故意留下振奮士氣。
夠狠,可也夠蠢。
“你留在這裏,那就別走了。”
陸安猛地迴頭,看向身後一直蓄勢待發的重甲司。
三百大漢此刻蹲坐在地上節約體力,人人都披著剛從李定國那裏領來的鐵劄甲,甲葉層層疊疊,烏光沉沉。
他們手裏各自握著長柄戰斧、鐵錘、重型斬馬刀、狼牙棒等重型破甲利器。
最前麵蹲著的那人,身量比旁人還要高出半個頭,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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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皇朝禮器圖式》謹按:本朝定製,親王甲,石青,子錦表,月白綢裏,中敷鐵鍱,外布金釘,青倭緞緣。裳幅鐵鍱四重。護肩接衣處,鐵鍱十有四,周以金雲龍,飾珊瑚、綠鬆、青金石各一,前懸護心鏡。甲絛,金黃色。
“子錦”即鎖子錦,是清代高階甲冑常用的華貴麵料;“鐵鍱”即鐵甲片,保證防護效能。故宮博物院清代親王甲冑實物,均遵循上述規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