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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師
待汪大海踏入後堂時,陸安已是吃好了朝食。
前日陸安帶著七百人突入重慶,便於夜色重慶中與汪大海見過一麵,但當時重慶未下,遍地刀光火色,兩人草草相見,皆是倉促。
如今細細打量下,陸安瞧見這漢子年約四十,身形魁梧如鐵塔,麵膛黝黑,雙手骨節粗大。
但那雙眸子掃視間,便頗具滄桑閱曆,讓人聯想到他定是經曆了許多,故而有種老江湖的氣概。
但一見陸安,汪大海毫不猶豫,納頭便拜:“草民汪大海,拜見殿下!”
陸安也不端著,立刻上前扶起對方
柔聲道:“汪老大不必多禮,此番重慶光複,你率船幫弟兄起義,先燒清軍糧倉,再奪下兩水門,功不可冇。”
他示意汪大海坐下,自己則在主位落座,隨即開門見山道:“我已擬好文書,將上報文督師,保舉你為川東水師總兵,掛正二品都督同知銜。”
汪大海渾身一震!
正二品武官,都督同知。
這在崇禎年間,他過往四十年的江湖生涯裡,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高度。
他早年雖捐船助過弘光朝廷水師,可那也不過是得了幾句虛誇,連個正經官職都冇撈著。
後來清軍入川,船幫被征用,這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勢力也是大減,他這“汪老大”的名頭,在官府眼裡不過是條會駕船的泥腿子頭目。
雖然在這永曆朝廷,是個軍閥都被封爵,但對於汪大海這等無官無職的船幫老大,從一個百姓陡然變成了正二品武官,他已是十分知足了。
汪大海喉頭滾動,起身又要跪拜,卻被陸安抬手止住。
“不過,”陸安話鋒一轉,神色坦誠,“重慶新複,百廢待舉。水師雖設,卻是有名無實,我能撥給你的,也隻有本次繳獲的清軍船隻,至於水師兵員、糧餉、裝備,眼下實在無力新增和籌措。”
聞言汪大海並不意外,他在明軍一進城後,便已是知道這位“二皇子”的底細。也知道了其實對方僅僅八百人便敢來奇襲重慶,而如今城中糧秣,也僅夠十日。
窮,是真窮。
但正因如此,此刻投效,纔是雪中送炭。
“殿下!”汪大海抱拳,聲音洪亮:“屬下既已投效,這水師家底,屬下自己便可拉起來!”
他挺直腰板,開始如數家珍:“屬下在重慶經營多年,長江下河幫、嘉陵江小河幫的弟兄,大多都認我這張老臉。
我這重慶船幫原有船隻五十二艘,除去破損待修的,能用的有四十餘艘。今年清軍入寇重慶,強征民船,隻給屬下手頭留下了十餘艘船,其餘三十多艘,都被清軍無償征用。”
他頓了頓,見陸安聽得認真,繼續道:“其實這清軍哪有什麼正經水師?全是收編的我明軍降兵,船隻就是強征咱們船幫的‘麻秧子船’、‘梢船’,加幾塊木板當護舷,架兩門輕佛郎機炮,便稱作戰船了。
運輸船更是一點冇改,直接貼個清軍旗標就使喚。就連駕船的、拉縴的,也都還是咱們船幫的老弟兄,那些外地來的甘陝綠旗兵,連川江的暗礁漩流都認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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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師
汪大海說到這裡,眼中閃過痛色,隨即轉為決然:“今日,屬下願將剩餘船隻,連人帶船,全數獻予公子,一併投入這川東水師,咱手自己手上,這便一艘不留了!”
陸安靜靜聽著,心中已完全明瞭。
清軍所謂的水師,實則是靠著強征民船、逼迫船工駕船來維持江防。
所以這個汪大海的意思是,陸安在重慶繳獲的那些個清軍船隻,其實本來就是他汪大海的。
但是他汪大海一心要投靠你陸安,也願意將剩下所有的私人勢力連人帶船,全部投入這個川東水師的大事業中。
陸安嘴上帶著笑,他也無意去和對方掰扯這重慶繳獲的,到底算是誰的船,他看重的是汪大海投誠所帶來的無中生有的水軍和船隻。
更重要的,以及難能可貴的便是,對方的投靠,將帶來這整條長江水道的人脈資源。
陸安當即起身,來到汪大海麵前,而汪大海也抬頭望向對方。
“汪總兵,讓你做個船幫把頭屈才了,便是這川東水師總兵……怕也絕非你上限。”
他直視汪大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往後,我能走多遠,你便能跟著走多遠。這大江之上,我要的也不僅是一支水師而已。”
汪大海渾身劇震,這話裡的意思,他聽懂了,這是要讓自己做從龍之臣!
他立即抱拳過頂表忠心,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汪大海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我與船幫三百多號弟兄,皆以殿下馬首是瞻!江風為證,如有二心,叫我葬身魚腹,永世不得超生!”
陸安再次扶起他,這次,手在他臂上多停留了一瞬。
“好,但有件事,眼下比建水師更急。”陸安壓低聲音,“重慶缺糧之事你已知曉,我有一計劃,需你與劉效鬆合力去辦。”
汪大海離開後,陸安下午又去視察了重慶十七道城門,並檢查了城防炮位,還有劉坤胡飛熊的防禦佈置。
如今清軍被趕出重慶,但陸安還須防範對方捲土重來圍攻重慶。
如今好訊息是,本次奪回重慶屬於裡應外合,對於重慶城防並無什麼破壞,隻有部分城樓和房屋被焚燬。
壞訊息是,陸安雖已初步融合了程廷俊的重夔鎮殘部,但手上也隻有一千二百戰兵,這對於重慶府防務來說,這守城兵力實在捉襟見肘。
但這重慶又屬實缺糧,若此時馬上大刀闊斧的練兵擴軍,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根本無法推行。
陸安也是冇法了,既然這兩個月不可能快速擴軍保持重慶防禦,那他便隻能求助盟友,尋求支援聯防。
所以陸安便在這奪城第二天,立刻給夔東十三家熟悉的那幾人都發去了光複重慶的私信,並在末尾表示,他希望夔東諸家能到重慶一敘。
陸安意圖讓重慶與夔東聯盟達成同攻守。
然而,他卻不知道,夔東諸將已是提前得知了重慶光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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