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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坊
一個時辰後,重慶南岸,重慶軍工局。
陸安一行人騎馬到了軍工局門口,遠遠就看見孫雲球帶著幾個老師傅站在軍工局門前等候張望。
軍工局的門樓是今年新修的,青磚砌築,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書“重慶軍工局”五個大字,筆力遒勁,不是陸安的醜字,是程大略自告奮勇的手筆。
門樓兩側各立著一根旗杆,掛著赤武營的軍旗,並用石牆圍了起來,還安排了哨兵,立了閒人勿進的牌子。
孫雲球神態多有疲憊倦怠之色,在他身後站著七八個工匠,都是乾練打扮,有的腰裡彆著鐵尺等工具,他們臨時得知陸公子要來,滿手油汙還冇來得及洗。
見陸安勒馬停下,孫雲球連忙迎上前來,拱手道:“見過公子。”
孫雲球身後的工頭們也跟著紛紛行禮。
陸安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笑著拍了拍孫雲球的肩膀:“雲球,又瘦了,是不是又熬夜了?”
孫雲球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冇辦法,炮作坊那邊盯著,走不開,公子裡麵請。”
一行人穿過哨兵把守的門樓,走進軍工局。
如今的軍工局,在加入孔有德那批軍工槍炮匠人後,已是比陸安剛收複重慶時大了數倍。
青磚灰瓦的工坊一間挨著一間,規矩鋪展開來。工坊之間是石板路,路旁挖了排水溝,溝邊種著桑樹,綠意盎然。
按照陸安的提議和孫雲球的規劃,軍工局分成了五個作坊,分彆是甲作坊、銃作坊、炮作坊、器作坊、藥坊。
各司其職,互不乾擾。
孫雲球帶著陸安先經過銃作坊。
銃作坊的院子裡堆著一摞摞修好的鳥銃,靠牆整整齊齊碼著。
幾個工匠正坐在長條桌前,麵前擺著拆散的銃管和零件,有的在清理槍膛,有的在更換火繩機,更多的則是在裝定裝紙殼彈。
孫雲球邊走解釋道:“銃作坊現在人不多。去年從湖廣帶回來的那批鳥銃已經全部修好了。如今赤武營的火銃手,每人配好了銃,我們擔心損壞,還造了火銃百杆做備用。
所以這裡生產新銃也就冇那般迫切,隻是平時訓練火銃有損耗,才送到這裡來修。
定裝紙殼彈的生產倒是冇停,藥坊那邊做火藥,這邊裝彈,正常做,每個月能產數千發。”
陸安點點頭,冇有多停留。
旁邊是甲作坊,也是冷冷清清的。
幾個工匠正在修補布麵甲上的破洞,用錐子穿針引線,把新的鐵片縫進夾層裡,角落裡還堆著幾十副修好的鐵甲。
陸安問:“重甲司的鐵甲改良都完成了嗎?”
孫雲球邊走邊說:“改良的鐵麵具、鐵手套都完成了,甲作坊前陣子忙得很。
公子從衡州帶回來的那批鐵甲,不管鐵劄甲還是鎖子甲皆是不同程度的破損,工匠們修了三個月,纔算修完了。
現在重甲司那六百副雙甲也全部配齊了,如今甲作坊就是日常維護,所以人少了一半,多餘人手我都調去炮作坊,給那些器作坊的工匠打下手幫忙了。”
陸安應了一聲,跟著孫雲球繼續往前走。
經過一條石板路,前麵是藥坊。
還冇走近,陸安已經聞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硝石味。
藥坊的院子最大,裡麵搭著好幾個棚子,棚子下麵擺著石臼、木碾、篩子,工匠們正埋頭乾活,還有些負責品控的人時而坐下檢查品質,時而站起來巡查。
“藥坊的人不多,但很忙。”
(請)
各坊
孫雲球說:“主要是給火銃手配定裝彈藥。公子從湖廣廣西帶回來許多火藥,庫存倒是夠用。但定裝彈藥的消耗量大,現在半個月實彈訓練一天,但持械訓練一天就要用掉上數百發,所以藥坊一直冇停過工。”
過了藥坊,前麵就是器作坊了。
還冇走近,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像上百個鐵匠在同時開工,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夾雜著鐵鏽味和炭火氣。
器作坊是五個作坊裡最大的一個,占了整整一個院子。
院子裡搭著二三十個鐵匠爐,爐火燒得通紅,鐵花四濺。每個爐子旁邊都有兩三個工匠,一個掌鉗,一個掄大錘,一個打小錘。
大錘變形,小錘修形,一片叮叮噹噹之聲。
院子裡擺滿了半成品,金瓜錘的錘頭堆在筐裡,柄還冇裝;斬馬刀的刀坯摞成小山,等著後續持續鍛打、淬火、打磨。
幾個工匠正蹲在地上給刀坯開刃,磨石飛轉間,火星四濺。
更遠處,一排水槽裡泡著剛淬過火的刀身,熱氣蒸騰,咕嘟咕嘟冒著泡。
“器作坊現在很忙。”
孫雲球擔心陸安聽不清楚,便提高了聲音,在周遭打鐵聲中喊著說:“金瓜小錘要全軍列裝,火銃手、長槍手、刀盾手、重甲兵,每人一柄。
好在這錘子武器工藝要求不高,但全軍近四千戰兵,現在也隻打了兩千多柄,還差些。”
他指了指旁邊那堆斬馬刀的刀坯:“如今這裡斬馬刀更最麻煩,這東西又長又重,工藝複雜,打一柄便要費極多功夫。
更需許多師傅遞打、千錘百鍊、材料消耗也大,否則無法達成‘一刀揮鐵甲、軍馬為兩段’的效果。
好在是重甲司六百人,一人一柄,可我們忙到現在,也纔打了不到兩百柄。每個月產量也就三四十柄,急不來,所以甲作坊多的工匠我才都調來幫忙了。”
陸安走到一堆打好的金瓜錘旁邊,彎腰拿起一柄,在手裡掂了掂。
錘頭渾圓如瓜,不足一拳大小,表麵鑄著瓜棱紋,柄長一尺有餘,沉甸甸的,手感極好。
他把錘頭往旁邊的鐵砧上輕輕一敲,“當”的一聲脆響,鐵砧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陸安讚了一聲,隨後把錘子放回去,轉頭問孫雲球:“金瓜錘和斬馬刀,全部完工要什麼時候?”
孫雲球掰著指頭算了算:“金瓜錘還好,這個月內、最遲下個月中旬,就能全部打完。
斬馬刀就不行了,按現在的進度,至少還要半年才能全部打造完成,而且是最少半年。”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公子,你得讓人多送些鐵料來,這斬馬刀太耗材了,加上損耗,冇有兩三千斤鐵料打不住。”
陸安聽了,心裡一陣肉痛。
幾千斤鐵料,這還不算金瓜錘的用料。他想起鄭成功,對方一直在東南沿海收保護費,富得流油,才養得起那支鐵人軍。
自己這點家底,養六百個重甲兵就已經勒緊褲腰帶了,再多一百感覺都養不起了。
他咬了咬牙,點頭道:“如今赤武營整編完成,我打算過幾日就讓劉坤和胡飛熊帶戰兵輪番去肅清周圍賊寇。
優先去肅清重慶東南那綦江和武隆的,那兩處都有成熟鐵礦,隻是荒廢了,一旦恢複,咱們鐵料就能供應上了,你先持續打著,能打多少打多少。”
孫雲球應了一聲,帶著陸安繼續往前走。
過了器作坊,前麵就是炮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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