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功敗
李定國主導的衡州大捷,一戰伏殺努爾哈赤之孫,敬謹親王尼堪,同時斬殺清廷超品一等伯、梅勒章京程尼、副都統額色、護軍統領喀爾他喇、護軍參領懇哲等等清廷高階彆宗室將領。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三四品級彆的八旗貴族軍官、噶布什賢章京、正三品前鋒參領、甲喇章京級彆的中上中下級清軍骨乾也是深陷伏中,全軍儘墨。
衡州之戰是清軍入關以來,甚至努爾哈赤起兵以來,清廷從未有過的慘敗。
待到訊息傳到京師後,清廷震恐。
順治帝當場痛哭,隨即“震悼罷朝”,開始嘗試緊急調整對殘明的戰略,並委任副帥屯齊接替尼堪指揮大軍,指定屯齊為新定遠大將軍。
並在次年,也就是順治十年五月。
清廷正式任命洪承疇為五省經略,具體職位全稱是:太保兼太子太師、內翰林國史院大學士、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副都禦史,經略湖廣、廣東、廣西、雲南、貴州等處地方,總督軍務兼理糧餉。
之後又因江西寇患未平,清廷又命其兼領江西,並鑄“經略大學士”印授予。
而衡州伏擊戰也完成了李定國“兩蹶名王”的壯舉,其一年內連殺清朝兩位親王,先殺孔有德,再斬尼堪!
殘明快速收複湖南除嶽州長沙以外的全境、廣西全境和廣東北部,“複地數千裡”,殘明軍威大振。
同時兩蹶名王大捷也令天下亢奮,心存明室的官紳百姓為之重燃希望,東南已退位的魯監國旗下二張,張名振、張煌言也是重燃鬥誌,開始重新計劃己方戰略。
這也讓清廷被迫重新評估殘明實力,“從此不敢輕量李定國”,對南方戰事心態也開始從銳意進取,逐步轉為保守防禦。
而自十一月二十三日,衡州伏擊結束之後,李定國便帶麾下直屬四萬主力北上追擊清軍屯齊主力。
而靳統武則與陸安率部在衡州戰場俘虜清兵,安撫傷員,清理打掃戰場,休整部隊。
正在南進的屯齊部得知前方尼堪精銳近萬鐵騎被全殲、尼堪身死的訊息後,清軍頓時大嘩,士氣一落千丈,不敢再戰。
清軍主力隨即在屯齊的率領下,火速往北突圍撤退,沿途經過無人駐守的衡山縣,慌忙退往長沙,避免被明軍斬斷後路和糧道。
李定國匆匆北上,卻追擊不及撲了個空。
最後眼見清軍九萬主力已經回到長沙堅城,李定國自身兵力不足,無法以劣勢兵力圍攻堅城,隻得趁著兵鋒正勁,快速收複周邊湘潭等地。
隨即在十一月底,在李定國察覺無法輕易取勝長沙清軍九萬主力後,再度南下不斷擴大戰果,乘勝收複衡州周邊祁陽、耒陽、常寧等縣,鞏固湘南根據地。
隨後李定國再度去信嘗試協調馬進忠、馮雙禮與他彙合,意圖繼續與清軍主力作戰,並調派南路軍馬寶回防永州,鞏固後部安全。
而在李定國追擊清軍屯齊主力的同一時間,孫可望也在不斷從雲貴彙集大軍,試圖親自東征湖廣取得戰果。
孫可望在湖廣西部辰州(今沅陵)指揮後續西營部隊攻克辰州,擊斃清辰常總兵徐勇,本可東進與李定國合擊湖南清軍,卻按兵不動,坐觀對方成敗。
而李定國這邊,當他得知孫可望終於出征湖廣西部,於是欲乘勝北進,並遣使向孫可望協調,提議“合兵圍殲”屯齊主力,並提出“北取湖北,東攻江西”的戰略計劃。
(請)
功敗
孫可望不理,並開始切斷李定國所部的糧草供應。
除此之外孫可望還不斷密令馬進忠、馮雙禮不可與李定國合軍,以此拆解李定國戰略部署。
馮雙禮因係孫可望嫡將,隻得聽從。而馬進忠因全賴孫可望雲貴糧草行軍作戰,也隻得聽從協調。
到了十一月底,衡州大敗快速傳開後後,清廷周遭省份韓岱、伊爾德部都往長沙屯齊處支援。
為了避其鋒芒,李定國開始率軍向西部武岡移動,以持續嘗試與孫可望會師,以此合軍對抗清軍屯齊主力部,徹底收複湖南。
另一方麵李定國發信給衡州的靳統武和陸安,讓其率機動兵力西撤,經祁陽、邵陽,與他一同前往武岡彙合。
武岡距離孫可望東征主力的辰州更近,李定國去武岡,是為了繼續嘗試與孫可望會師,爭取恢複補給與兵力支援。
同時計劃嘗試依托武岡地形優勢,與清軍長期對峙。
衡州的陸安與靳統武在收到加急快馬後,馬上著手準備率部動身西進。
沿途他們帶上衡州一戰繳獲的諸多戰馬、兵器、甲冑等戰利品。
……
永曆六年十二月初九。
武岡。
赧水河從城西蜿蜒而過,冬日水淺,河麵收窄大半,露出大片灰白的卵石灘。
河水清淺,流速遲緩,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粼光,像無數片銀箔在水麵浮動。
兩岸是連綿的丘陵,枯黃的茅草覆蓋著山坡,被風吹得起伏似浪。偶有幾棵老鬆挺立在坡頂,墨綠的樹冠在灰黃的山野間格外醒目。
更遠處,武岡城的城牆依山而建,青灰色的牆體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
河灘上,每隔數步便立著一個披甲執銳的親兵。
靠近水邊的幾塊大石旁,還有十餘名親兵散開成一個半圓,麵向外站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持刀而立一動不動。
核心區域,靳統武和冉平各自靠在一塊大石上,手按著腰間的劍柄,目光從河麵上掃過,又落回不遠處河邊那兩個人影身上。
赧水河邊,陸安和李定國二人並肩而立。
李定國立在水邊,外麵套著皮甲,冇有戴頭盔,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
日光從雲隙間漏下來,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棱角分明、顴骨微凸、鼻梁挺直,嘴唇緊抿的臉。
陸安站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也是一身戎裝,但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正在傾聽。
“我義兄孫可望……”
李定國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眼下河水訴說。
“他這個人,從小就是這般。在大西軍中,他掌控欲便極強,容不得彆人越於他前,也容不得彆人拖了他後腿。義父在時,他還收斂些,義父去了,他便……”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
-------
註釋:
《行朝錄》黃宗羲:“逮夫李定國桂林、衡州之捷,兩蹶名王,天下震動,此萬曆以來全盛之天下所不能有,功垂成而物敗之,可望之肉其足食乎!屈原所以嗬筆而問天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