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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下
赤武營將旗下。
陸安屹立於人團最中心,他手握佩劍,盯著越來越近的騎兵。
三十步。
三百多騎兵已經衝至三十步!
馬蹄聲已不再隻是聲音了,而是不斷靠近的震動,是從腳底傳到膝蓋、傳到胯骨、傳到五臟六腑的震動!
整個坡頂都在抖,將旗的旗杆在旗手手中,旗麵獵獵作響,此時也成了雙方爭奪焦點。
二十步!
“殺!!!”清軍騎兵齊聲狂吼呼嘯!
馬蹄飛奔衝麵而來,旋起旋落間,鐵蹄踏破長風,碾過湘江支流西岸,帶著踏破山河的氣勢!
數百騎兵恍如黑色怒潮,呼嘯著撲嚮明軍將旗!蹄聲悶雷滾動,大地為之震顫。刀劍寒光在陽光下閃爍,嘶吼聲似要將眼前一切徹底撕碎!
將旗北,百餘親兵、鎮撫兵共同列陣如壁,橫亙於洪流與將旗之間!
十五步!
“刀刃朝前!!!”
“向前!”
“向前!”
冉平和袁保嘶啞的吼聲被風扯得七零八落。
上百把刀劍同時向前,許多人握著刀柄的手在微微發顫,但都死死盯住洶湧而來的毀滅洪流!
對麵煙塵裡炸開大片雜亂的呐喊,數百匹戰馬蹄在土上踏出密集的悶響。
十步!
清軍鐵騎鋒芒已至!
“殺!!!”冉平袁保在人團最前端暴喝一聲!
轟然巨響!
前排騎兵排山倒海般撞入人堆!
刹那間,是幾百斤重的戰馬撞上人牆的悶響!是骨骼斷裂的哢嚓聲!是人的慘叫和馬的悲鳴混在一起的轟鳴!
刀劍折斷,甲冑撕裂!數不清的親兵鎮撫兵被撞得倒飛而出!有的人在半空中就噴出一口血,血霧在空中炸開!
有的人被戰馬撞在胸口,胸骨塌陷,當場斃命!有的人被馬蹄踩在臉上,眨眼便冇了聲息!
有的戰馬直直撞上人牆,巨大的衝擊力把馬脖子折斷,馬頭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馬屍轟然倒地!
更多的騎兵衝進來了!
旗下
清軍騎兵拚死朝將旗衝鋒,但馬力已竭,前方親兵鐵甲兵死戰不退,騎兵隻能高踞馬上,與下方步兵對砍。
騎兵失去機動,便不如步兵。清軍馬兵接連被砍落下馬。不少騎兵乾脆翻身下馬,仗著數量優勢,不斷嚮明軍將旗步步進逼!
屍山血海的修羅場中。
冉平的劍舞得飛快!
他本就是鏢行劍客出身,一手劍術在鏢行中鮮有敵手,此刻陷入絕境,反而把那些年走江湖的本事全都使了出來。
一個清軍騎兵縱馬衝過來,馬刀斜劈!
冉平不躲不閃,反而往前一衝,整個人貼著馬身滑過去,劍鋒在騎兵的大腿上劃開一道血口子!那騎兵慘叫一聲,身子一歪,從馬背上摔下來!冉平回身一劍,輕易捅進他的後心!
又一個下馬步戰的清兵舉著刀朝他砍來!冉平側身一讓,劍鋒順勢劃過那人的咽喉,血噴出來,那人捂住脖子,跪倒在地,嘴裡嗚嗚咽咽,血從指縫往外湧!
“來啊!!!”冉平狂呼血戰,“來啊!殺了我!!”
三個清軍步兵同時圍上來!冉平不退反進,劍光一閃,片片劍舞之中,已是渾身浴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劍還在揮舞,每一劍都有人倒下,可敵人太多了,殺了一個,立刻湧上來倆,殺了兩個,上來四個!
他不知道殺了多久,隻知道手臂酸得抬不起來,隻知道劍上全是血,滑膩膩的幾乎握不住。
清兵重圍之中的袁保更慘,清兵衝鋒後,他剛從地上爬起來,便遭到了圍攻。全賴他內套鎖子甲外套鐵劄甲的雙甲硬抗,而此時雁翎刀也已砍得捲刃。
又一個清軍步兵衝上來,他一刀架住對方的刀,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把人踹得倒退幾步,然後撲上去,一刀捅進他的胸口!
可敵人太多了!
他身邊的鎮撫兵一個個倒下,有的被馬刀砍中腦袋,有的被長矛捅穿肚子,有的被戰馬踩踏,骨裂聲哢哢作響!
一個鎮撫兵剛被騎兵撞飛,摔在袁保腳邊,嘴裡湧著血,手還在抓袁保的腳,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什麼。
話冇說完,手便垂了下去。袁保眼眶通紅,他嘶吼一聲,又撲向下一個敵人!
將旗下的死鬥核心區域。
陸安身穿保靖小彭賊的細柳葉劄甲,這鎧甲很沉,但此刻一直在救他的命。
一柄馬刀砍在他肩膀上,刀刃劃破肩甲,嵌進鐵片裡,隻聽“鐺”的一聲,卻冇有砍透。
那騎兵一愣神,陸安已是一劍捅進他的肚子!
更多的敵人圍上來了!
兩個清軍步兵同時朝他撲來!他側身躲過一刀,卻被另一刀砍在胳膊上。
又聽“鐺”的一聲,陸安劍交左手,一劍刺中那個砍傷他的人!
“公子!”
一個親兵衝過來,替他擋住了第三刀!
那刀砍在親兵的脖子上,親兵的身子還往前衝了兩步,然後直直撲倒在地,血從脖頸往外噴,噴了陸安一身!
陸安來不及悲傷,隻能繼續揮劍!
身邊的人在不斷倒下,親兵,鎮撫兵,這些人很多很多他已是能叫得出來名字,卻在眼前一個接一個倒下。
每倒下一個,包圍圈便縮小一圈,大股敵人就離他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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