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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議
永曆六年,五月底。
寶慶城外,大西軍營盤。
辰時,陸安帶著親衛隊,準時抵達連綿如海的西營駐地之外。
營門口守兵通報過後,陸安便駐足營門,遙望眼前景象,心中震撼不已。
此時他已是得知本次西營這東路大軍號稱二十萬,實際共計出動八萬步騎,其中馮雙禮有三萬,李定國所部有五萬。
八萬人的營區浩浩蕩蕩連成一片,此刻但見營帳如雲,依著地勢起伏連綿,一眼望不到邊際。旌旗蔽日,各色認旗在初夏的風中獵獵作響。
營中哨騎往來如梭,這是一支真正具備龐大組織力、正處於巔峰的野戰大軍團。
更令陸安側目的是,在營區深處,隱約傳來幾聲低沉渾厚、絕非牛馬所能發出的長鳴。
陸安頓時心中瞭然。
他早已聽聞李定國此次東征,從雲貴征調了戰象助陣,據說有五十頭之眾。
此刻親耳所聞,更難想象若是親眼見證,那龐然巨獸披掛鐵甲、衝鋒陷陣時,是何等摧枯拉朽的恐怖場景。
眼前這軍容、這氣勢,讓他不禁心潮澎湃。
然而心中遺憾,如此強軍,抗清大業明明還有如此力量,為何短短不到十年便風流雲散,終至不可收拾?
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旋即被眼前的現實壓下。
不多時,靳統武從營中快步走出,依舊客氣地將陸安、冉平引入。
兩人依例解下兵刃,穿過層層哨卡與如林的營帳,走了好一陣,纔來到戒備格外森嚴的中軍大帳。
帳內,李定國、馮雙禮以及昨日見過的西營主要將領皆已到齊。
眾人此刻正圍在一張巨幅湖廣、廣西輿圖前,低聲議論著。
地圖上山川城池標註詳細,顯然西營為了本次“川湘桂大反攻”已是醞釀多時。
“東平伯來了。”
李定國抬頭見是陸安來,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他客氣道:“快請到前麵來,與我等一同參詳!”
陸安抱拳與帳內諸將一一見禮,諸將也紛紛還禮,態度比昨日宴席上更添了幾分正式。
陸安靠到地圖前,立在李定國與馮雙禮身側稍後的位置。
片刻後,又有幾名核心將領陸續入帳,隨著人到齊,李定國示意親兵為眾人奉上茶水。
隨即他環視帳內,目光在陸安身上略一停留,隨即便對靳統武點了點頭。
靳統武會意,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走到地圖前,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開始講述,既是對眾人,也像是對
軍議
今日軍議,是宣佈,也是部署,還有就是統一思想,避免戰略不清。
李定國手中的木棍在地圖上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從寶慶向南,直刺廣西腹地,他說:“既然沈永忠癡心妄想,意圖固守等孔、柯援軍,我等便先滅孔有德主力!再圖長沙!破了長沙,再北上擊破柯永盛!
此乃‘迂迴奔襲,攻敵必救’之策!我軍即刻放棄北攻長沙,主力轉向,直撲通往廣西門戶的永州!”
木棍重重落在全州位置,隨即向西移動:“永州入手,再破全州,下嚴關,再取桂林!湖南非我此番東征終極目標,盤踞廣西、凶名昭著的定南王孔有德,纔是清廷釘在西南最大的機動兵力!
若欲複大明西南屏藩,必先拔此獠牙,而欲取桂林,必先打通湘桂走廊。全州,便是之時!諸位,建功立業,正在今朝!”
“願隨王爺、侯爺,蕩平虜寇,光複河山!”馮雙禮的部將齊聲高呼。
氣氛高漲之際,馮雙禮轉向一直安靜旁聽的陸安,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
“東平伯,貴軍遠來辛苦,甫至寶慶。便請隨我一路,先在寶慶休整五日。待這五日之後,再與我部一同南下,兵發全州,共討國賊!不知東平伯意下如何?”
陸安心知肚明,赤武營從嶽州南下七百裡,連續行軍,確實也需要休息整頓。
李定國和馮雙禮這安排既給了自己部隊休整時間,又將己方置於馮雙禮所部戰略之下,便於協調。
他當即抱拳,爽快答應道:“但憑興國侯調遣!陸某及麾下將士,願共討孔有德!”
李定國聞言,臉上笑容更盛,對陸安更是順眼:“東平伯深明大義,甚好!貴軍糧秣補給,從即日起,便由我西營一體供給,貴軍不必再憂心後勤!望我兩軍,同心戮力,共創大捷!”
“多謝西寧王!”陸安鄭重道謝,這意味赤武營可以節省下自帶的糧草,也表明瞭西營願意承擔他們兩部合作成本的態度。
軍議已定,眾將雷厲風行,各自散去準備。
陸安也告辭出帳,返回自家赤武營營地,向胡飛熊、劉坤等人傳達命令,安排休整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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