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武十三年,正月十七,亥時。
夜深了。
應天府的街道上積雪未化,打更人的梆子聲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
城南,雙井巷。
陸長風站在一座高大的朱漆府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樓上,掛著一塊嶄新的金絲楠木匾額,上書“陸府”兩個大字,旁邊還有一方小小的禦印。
這是他穿越到大明朝一個月以來,程來處理,否則這奏本是看不完的。”
“章程?”
朱元璋冷哼一聲,
“朕廢了丞相,就是要自己拿住這天下的權柄。若是再設個什麼機構來代為批閱,豈不是又造出一個胡惟庸?”
朱標沉默了。
“把那份山東按察使司的奏本拿給朕看看。”
朱元璋壓下心頭的煩躁,指了指左邊的一摞文書。
翻開一看,又是密密麻麻的“四柱清冊”。
那些“舊管”,“新收”的字眼交織在一起,看得他一陣頭暈目眩。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就捏著鼻子認了。
但在見識過陸長風那種“複式記賬法”的清晰與直觀後,再看這種原始的賬本,簡直就像是在吃一團發餿的剩飯。
朱元璋猛地合上奏本,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天在朝堂上,陸長風心裡想的那幾句話。
【老朱不僅是皇帝,他還是大明朝最大的董事長兼總經理。】
【這就是個純純的工作狂和自虐狂。】
【終於可以下班回家,吃頓餃子,再好好睡個三天三夜。】
朱元璋的手指在禦案上敲擊著,臉色越來越黑。
朕在這裡熬得眼睛滴血,連飯都顧不上吃一口。
你小子給朕挖完坑,把這天大的擔子全甩給朕,自己拿著錢,跑回大宅子裡睡覺去了?!
“王景弘!”
朱元璋突然開口。
一直候在門外的司禮太監趕緊快步走入,
“老奴在。”
“去查查。皇家審計署那個副使陸長風,今晚在乾什麼?”
朱元璋的語氣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王景弘愣了一下。
親軍都尉府一直盯著朝中要員,陸長風自然也不例外。
他連忙低頭回稟:
“回陛下。親軍傳來的訊息,去了趟南城菜市口,買了豬排骨和白菜,然後陸大人回了雙井巷的新宅子後。”
“然後……然後讓內務司配過去的凝香和半夏伺候著,在暖閣裡吃了一大碗豬肉白菜水餃。吃完倒頭就睡了,此刻,估計已經睡熟了。”
朱標站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
父皇深夜被奏本折磨得焦頭爛額,怎麼突然關心起一個四品官吃什麼餃子來了?
朱元璋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睡熟了?!
朕的江山裡,居然有人睡得比朕還香!
朕賞他的大宅子,朕發他的俸祿,連伺候他脫衣服,吃餃子的丫鬟都是朕從宮裡挑的!
他在那兒當大爺,朕在皇宮裡當牛做馬?!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
“標兒。”
“兒臣在。”
“去換身常服。跟朕出宮。”
朱元璋大步向殿外走去。
朱標大驚,連忙跟上,
“父皇,這更深露重的,外麵雪還未化,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去雙井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