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的話音剛落，殿內的氣壓明顯低了下去。
朱元璋那雙原本滿是慈愛的眼睛眯了起來。
“禮部左侍郎齊大人。”
“就是那個天天把祖宗禮法掛在嘴邊的老匹夫。”
“他這個時候跑來見咱是要幹什麼。”
朱元璋冷哼了一聲，寬大的袖袍猛地一甩。
朱標臉上的笑意也斂了去，眉頭微微皺起走上前來。
“父皇息怒。”
“齊大人是傳統的儒臣，對於這等天降神跡之事難免會有所疑慮。”
“想必是昨日祭壇上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他們覺得禮製上有些逾矩罷了。”
朱標試圖用溫和的語言安撫即將發火的父親。
馬皇後下意識地把睡眼惺忪的朱瑞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太清楚外麵那些酸腐文人有多難纏了。
平時連皇帝多吃了一碗飯他們都要引經據典地勸諫半天。
更何況是撿回一個來歷不明的娃娃當嫡子。
馬皇後用最能拿捏朱元璋的話頭勸了一句。
“重八。”
“你出去跟他們好好說，莫要動不動就發脾氣。”
“瑞寶這才剛出生，你要是造了殺孽有傷天和，萬一把老天爺的福氣給沖跑了怎麼辦。”
朱元璋冷笑了一聲，大步朝著殿門外走去。
“咱倒要看看這幫不長眼的狗東西想放什麼屁。”
“連老天爺賜的雨他們都在喝著，現在卻跑來跟咱講什麼狗屁禮製。”
他用力推開東宮厚重的大門。
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上，正整整齊齊地跪著七八個穿著青色官服的文臣。
領頭的正是禮部左侍郎齊大人。
他雙手高高舉著一本厚厚的奏摺，額頭抵在濕漉漉的青石闆上。
“臣等叩見陛下。”
“萬望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聽臣等一言。”
齊大人的聲音洪亮透頂，帶著那股子寧折不彎的執拗勁兒。
朱元璋負著雙手站在台階最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你們想跟咱說什麼。”
“國家剛剛旱災結束，你們不去地裡看看秋汛準備得如何，跑來這東宮鬧什麼。”
他的語氣極為平淡。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齊大人擡起脖頸，毫不畏懼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陛下昨日將那嬰孩從祭壇抱回宮中，甚至欲以皇嫡子之禮待之。”
“此事萬萬不可啊。”
“自古天降異象多伴有妖邪作祟。”
“那嬰孩憑空從五色土中鑽出，不合常理更不合陰陽五行之規。”
“若他是妖孽轉世意圖禍亂我大明龍脈，那後果不堪設想啊陛下。”
這番話說的理直氣壯。
身後的幾個言官也紛紛跟著猛磕頭附和。
“求陛下將此嬰孩交由宗人府與欽天監聯合徹查。”
“若有異樣當立刻開壇做法以絕後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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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逆不道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從這些文人的嘴裡蹦出來。
朱元璋的臉色徹底黑成了鍋底。
他心裡的那團怒火像是被澆了一桶火油，直衝腦門。
他的瑞寶。
他的心頭肉。
剛剛才治好了大兒子的頑疾，剛剛才給大明降下救命的甘霖。
這幫吃飽了撐的文臣竟然要把他拿去當妖孽處理。
朱元璋直接一腳踹飛了旁邊的一個純銅香爐。
沉重的香爐咕嚕嚕地滾下台階，砸在那個進言言官的麵前，嚇得他渾身一哆嗦。
“你們說咱的瑞寶是妖孽。”
“你們腦子裡裝的都是塞外的馬糞嗎。”
朱元璋指著齊大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北方乾旱了快半年，你們這幫滿腹經綸的文人可曾求下一滴雨來。”
“咱的瑞寶一出生，老天爺就開眼下了三天的大雨。”
“要是妖孽能下雨救全天下的百姓，那咱現在就寧願這大明的江山全是由妖孽來管著。”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渾身散發著從戰場上帶出來的恐怖壓迫感。
齊大人被皇帝的雷霆之怒震得臉色有些發白。
但他依舊咬死禮法不鬆口。
“陛下乃是真龍天子，這場雨乃是陛下的誠心感動上蒼。”
“怎能將搶奪天恩的功勞歸結於一個荒謬的嬰童身上。”
“臣等身擔糾察之責，就算血濺當場也絕不容許大明皇室血脈混淆。”
齊大人把脖子一梗，大有一副要在今天撞死在柱子上的架勢。
這時候，殿內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朱瑞本來正在馬皇後懷裡美美地醞釀睡意。
聽到外麵那幫人竟然要查自己，他這個暴脾氣就算是成年人也忍不了了。
這古人講究起來真是不講道理，他必須得給這幫孫子一點顏色看看。
他張開肉嘟嘟的小嘴，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隨著他的哭聲響起，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無緣無故地狂風大作。
一陣寒風平地捲起，直逼得站在外麵的文臣們凍得發抖。
東宮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此刻更是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
朱元璋聽到兒子的哭聲，隻覺得心頭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君臣之儀，一把搶過旁邊侍衛腰間的佩刀。
他單手倒提著長刀，大步向階下走去。
“你們把咱的瑞寶嚇哭了。”
“你們這幫不知好歹的禽獸。”
“咱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
朱元璋雙目圓睜，像是一頭被觸犯了領地的護犢狂獅。
他將長刀猛地擲出，刀刃深深地插在齊大人的膝蓋前半寸位置。
刀身還在嗡嗡作響，反射著迫人的冷光。
“此乃上蒼賜給咱大明的護國神子。”
“從今往後，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舌根子說半個妖字。”
“誰敢質疑他皇嫡子的身份。”
“咱不管他是什麼左侍郎還是什麼言官。”
“咱直接誅他九族，剝皮揎草，全家流放。”
朱元璋發出一聲怒吼，把地上跪著的文臣們嚇得全部癱軟在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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