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插在青石板上的長刀還在劇烈地晃動著。
刀身上倒映著齊大人那張比宣紙還要慘白的臉。
他剛才還滿腹的浩然正氣，在那句剝皮揎草的誅九族威脅下瞬間破了功。
他是想名留青史博個直言敢諫的好名聲。
但他可絕對不想搭上全家老小的腦袋去填朱元璋的刀口。
朱元璋冷眼看著這些發抖的文臣，連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
“還不快滾。”
“回去告訴朝堂上那些看熱鬧的人，都把脖子給咱洗乾淨點再來說話。”
他一腳踹飛了齊大人掉在地上的烏紗帽。
一群言官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攙扶著腿軟的同僚逃出了東宮的院子。
朱元璋轉過身，快步走回殿內。
他快速換上一副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慈父笑臉，跑到馬皇後身邊。
“瑞寶乖乖別哭啦。”
“那些壞人都被爹爹趕跑了。”
“誰敢欺負咱們的小寶貝，爹爹就把他發配去挖煤。”
朱元璋伸出粗糙的手指，極其小心地颳了刮朱瑞肉嘟嘟的小鼻子。
朱瑞本來就是假哭，聽到外麵沒了動靜立刻收住了嗓子。
他睜開水汪汪的大眼睛，沖著老朱甜甜地咧開了沒牙的小嘴。
“咿呀。”
他吐了一個口水泡泡，似乎在表揚朱元璋剛才霸氣護崽的行為。
這個便宜皇帝爹雖然脾氣暴躁了點，但護短這方麵絕對是做到極致的。
有這尊大神在前麵頂著，自己這個國寶的飯碗算是徹底端穩了。
馬皇後看著這爺倆互動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看你，剛纔在外麵凶神惡煞的，也不怕把孩子嚇出個好歹來。”
“這東宮前頭人來人往的太雜亂了。”
“標兒這邊身體剛好還需要靜養，不如我先把瑞寶抱回坤寧宮去安頓。”
她低頭細心地理了理朱瑞繈褓上的紅絲帶。
朱標站在旁邊微笑著點頭。
“母後說的是。”
“兒臣這邊還有不少各地報上來的水利摺子需要批閱。”
“等傍晚處理完政務，兒臣再去坤寧宮給母後請安順便看看弟弟。”
朱元璋一把從馬皇後手裡把朱瑞連著繈褓抱了過來。
“回後宮正好。”
“咱親自抱著瑞寶回去，讓那些整天在後宮裡閑著沒事的嬪妃們都開開眼。”
“讓她們看看咱的嫡長子有多水靈。”
他把朱瑞小心翼翼地托在臂彎裡，像舉著某種稀世珍寶般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半個時辰後。
坤寧宮寬敞的暖閣裡已經擠滿了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後宮嬪妃。
李淑妃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羅裙，手裡絞著一條絲帕，坐在靠門的位置。
郭寧妃則是端著一杯茶，掩著嘴角的笑意站在馬皇後下手邊。
從聽說皇帝和皇後從祭天壇撿了個神仙娃娃回來，這後宮的女人就像炸了鍋一樣。
大家都是想來看看這個所謂的護國神子到底長成什麼三頭六臂的模樣，居然能被直接記入玉牒當嫡子。
李淑妃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郭寧妃交頭接耳。
“姐姐你說，這土裡蹦出來的娃娃真有那麼玄乎嗎。”
“外頭傳得神乎其神的，說是會呼風喚雨。”
“妹妹我怎麼覺得這多半是民間那些瞎子編出來的胡話呢。”
李淑妃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郭寧妃也是微微撇了撇嘴。
“誰知道呢。”
“也許就是陛下心情好，隨便找個理由弄個瑞兆來安撫前朝罷了。”
“就算真是撿來的，咱們也得跟著誇不是嗎。”
兩人的話音這才落下，外麵的太監就拖長了嗓音高聲通報。
“皇上駕到。”
“皇後娘娘駕到。”
滿屋子的嬪妃趕緊閉上嘴巴，齊刷刷地跪在地上迎駕。
朱元璋紅光滿麵地大步跨進來，懷裡還穩穩地抱著那個大紅色的繈褓。
馬皇後跟在他身後，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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