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回蕩在整個奉天殿。
群臣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不管昨天發生了什麼，至少現在看來，皇上安然無恙。
這就夠了。
大明的天，塌不下來。
早朝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從北伐的軍糧籌備，到南方的漕運整頓。
朱棣的思路清晰無比，處理起政務來，更是乾脆利落，一掃往日的些許遲疑。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正確的答案。
他知道哪條路是對的，哪條路是錯的。
這種感覺，妙不可言。
“陛下。”
內閣首輔解縉手持玉笏，從佇列中走出。
躬身道，“聽聞陛下昨日聖躬微有不適，臣等憂心如焚，不知陛下如今龍體是否安泰？”
他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朱棣的目光落在解縉身上，這位永樂朝的第一才子，也是他極為倚重的臣子。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解愛卿有心了。”
“朕昨日，不過是乍聞故人音訊，心神震動，一時失態罷了。”
“現已無礙。”
故人音訊？
群臣麵麵相覷，心中更是好奇。
究竟是何方故人，能讓當今天子心神震動到昏厥的地步？
但沒人敢問。
朱棣也沒打算解釋。
他隻是淡淡地說道：“朕無事，諸位愛卿，還是多將心思放在國事上吧。”
“朕的江山，還需要諸位戮力同心，一同開創一個萬古未有之盛世！”
這句話，擲地有聲。
群臣心中一凜，齊齊躬身。
“臣等，遵旨！”
站在百官前列的太子朱高熾，看著龍椅上神采飛揚的父親。
那顆懸了一夜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父皇沒事，太好了。
他悄悄鬆了口氣，肥胖的身軀上，官袍早已被冷汗浸濕。
而他身旁的漢王朱高煦，眼中則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
早朝散去。
朱高熾沒有回東宮，而是直接去了禦書房。
他知道，父皇雖然看起來精神不錯。
但昨日之事必有蹊蹺，恐怕還有一大堆的政務等著自己這個太子去處理。
果不其然，他剛到禦書房，就看到小山般的奏摺已經堆滿了書案。
朱高熾苦笑一聲，一撩袍擺，便坐了下來，開始了他一天的工作。
他很胖，行動不便，也不善騎射，一直不為父皇所喜。
但他知道自己的長處在哪裡。
治國，理政，安撫臣工，這些纔是他該做的。
隻要父皇在外麵衝鋒陷陣，開疆拓土。
他就在後方，為父皇守好這個家，穩固好這片江山。
有父皇的支援，有內閣的擁護，他的太子之位，便穩如泰山。
……
朱棣沒有去禦書房。
他將那些繁雜的政務，都丟給了太子朱高熾。
他相信自己的兒子。
在那個“未來”裡，朱高熾雖然在位時間不長。
卻開啟了“仁宣之治”的序幕，是個合格的守成之君。
此刻的朱棣，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信步走出了奉天殿，來到了禦花園。
時值初夏，園內草木蔥蘢，繁花似錦。
假山嶙峋，流水潺潺。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花草的芬芳。
朱棣脫去厚重的袞龍袍服，隻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漫步在青石鋪就的小徑上。
他走得很慢，很放鬆。
一株盛放的姚黃牡丹開得正艷，花瓣層層疊疊，金蕊含珠，貴氣逼人。
朱棣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柔軟滑膩的花瓣。
這世間最名貴的花，就在他的園子裡。
這天下最壯麗的江山，也握在他的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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