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生婆子嘆了口氣，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夫人，您就別想了。”
“皇上隻在門口停了一下，聽說是母子平安，就披上甲冑走了。”
“他說，大丈夫當以國事為重，區區家事，何足掛齒。”
“他還說等打跑了陳友諒，再回來給小公子取名字。”
女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知道了……”
這就是他的出生。
元末至正二十年，應天府。
父親朱元璋正在城頭與陳友諒的大軍殊死搏殺。
而他，隻是一個剛剛呱呱墜地，連名字都沒有的嬰孩。
父親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畫麵飛速流轉。
他看到那個被稱為“母親”的女人，在一個陰冷潮濕的偏殿裡，一天天衰弱下去。
她出身低微，隻是一個普通的宮人。
在這戰火紛飛的年代，能得到朱元璋的臨幸已是天大的運氣。
可這份運氣，也耗盡了她所有的生命。
沒過多久，她就病逝了。
一場簡陋到近乎草率的葬禮。
幾卷草蓆，一口薄棺，就被悄無聲息地抬出了宮城。
年幼的他，穿著不合身的麻衣，跟在後麵。
他能聽到旁邊小太監的竊竊私語。
“嘖，真是可憐。”
“好歹也給皇上生了個龍子，就這麼沒了。”
“噓！你小聲點！”
“這位主兒，出身太低了，皇上哪會記得？”
“你瞧瞧，四公子到現在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呢。”
“以後啊，就養在馬皇後名下了，對外就說是馬皇後親生的。”
“也算是有個好歸宿吧。”
那些話，紮進他幼小的心裡。
他知道，他們說的是事實。
父親對外宣稱，他是馬皇後所出。
可他永遠記得，那個在陰暗宮殿裡，抱著他，用微弱聲音給他哼唱小曲的女人。
那纔是他的母親。
時間再次飛快跳躍。
七歲那年，天下初定。
父親朱元璋登基稱帝，建立大明。
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
朱棣。
他站在一群兄弟中間，仰著頭，看著龍椅上那個威嚴的身影。
那是他的父親，大明的開國皇帝。
可父親的目光，卻總是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大哥，朱標。
大哥是嫡長子，是太子，是帝國未來的繼承人。
當他們這些兄弟還在為了一塊點心、一個玩意兒爭得麵紅耳赤時。
大哥已經開始跟著宋濂、劉基這樣的大儒學習經史子集。
當他們在泥地裡打滾，學著騎馬射箭時，大哥已經能陪在父皇身邊，批閱奏章。
父皇對大哥的偏愛，是毫不掩飾的。
“都給咱聽好了！”
“你們是咱的兒子，是龍子龍孫！”
“但別以為生在皇家就能高枕無憂！”
演武場上，朱元璋的聲音洪亮如鍾，手裡揮舞著馬鞭。
“從今天起，你們每天都要給咱繞著南京城跑一圈！”
“誰跑不完，誰就沒飯吃！”
“還有這弓馬騎射，都得給咱玩命地練！”
“咱朱家的江山是馬背上打下來的，不是書本裡讀出來的！”
“誰要是敢偷懶，看咱不抽死他！”
少年時的秦王朱樉，也就是他的二哥，偷偷湊到他身邊，小聲嘀咕。
“憑什麼啊？”
“大哥就能在文華殿裡舒舒服服地讀書，咱們就得在這風吹日曬？”
“父皇也太偏心了！”
三哥晉王朱棡也跟著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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