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八買人
朱重八上路第一天就讓人盯上了。
三匹油光水滑的戰馬,三個看著就嫩的年輕人,走在官道上就像在非洲戰場上開著法拉利那麼顯眼。劉鐵柱騎的那匹蒙古馬雖然矮小結實,但膘肥體壯,毛色亮得能照見人影。趙石頭那匹更過分,四蹄雪白,通體棗紅,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至於朱重八胯下那匹黑走馬——這麼說吧,整條官道上,走半個月,甚至是半年都遇不到第二匹能跟它比的。
是你,你想不想搶?
第一波劫道的是三個莊稼漢,鋤頭糞叉,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朱重八遠遠看見他們攔在路中間,心裡咯噔一下,手心開始冒汗。他練了七八年武,刀槍棍棒耍得虎虎生風,劉三趙大虎都誇過他。
但那是跟自家人練。對麵站的是活生生的土匪,真要動刀子見血的那種。朱重八把手按在刀柄上,指關節都捏白了,就是拔不出來。劉鐵柱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自己抽出腰刀迎了上去。
趙石頭也跟著拔了刀。三個莊稼漢一看這倆拔刀的架勢——劉鐵柱那把刀在太陽底下反光,亮得晃眼——二話不說,扔了糞叉就跑。
朱重八把手從刀柄上鬆開,手心全是汗。
“走吧。”聲音有點啞。
第二波是第三天下午。五個土匪,有刀,從路邊的樹林裡躥出來的。領頭的滿臉橫肉,手裡提著一把豁了口的環首刀,指著朱重八的黑走馬說馬留下人滾蛋。
朱重八又把手按到了刀柄上,又捏白了,又沒拔出來。劉鐵柱和趙石頭已經跟土匪交上了手。劉鐵柱以一敵二不落下風,趙石頭跟一個纏鬥,剩下兩個朝著朱重八圍過來。其中一個瘦高個提著刀繞到劉鐵柱背後,舉刀就砍。
劉鐵柱沒看見。
朱重八看見了。
他的手比腦子快。腰刀出鞘的聲音他自己都沒聽見,刀刃劈下去的破風聲他也沒聽見。
隻聽見唰,一聲悶響,像砍進了一棵濕木頭。瘦高個的刀還在半空中,人已經斷成了兩截。上半身往左邊倒,下半身還站著,過了一息才倒下去。血濺了朱重八一臉。溫的。帶著腥氣。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刀。刀鋒上掛著一道血線,正順著刀刃往下淌。
劉鐵柱解決掉麵前兩個,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首,又看了一眼朱重八。朱重八臉上全是血,眼睛瞪得老大,但手裡的刀握得穩穩的,一點沒抖。
“朱少爺。”
“嗯。”
“你這刀法,比跟我叔練的時候還利索。”
朱重八把刀上的血在袖子上擦了擦。
“走吧。”
他翻身上馬。這次聲音不啞了。就是直犯噁心。但是身邊有倆人,不好意思吐!
後來又遇見幾波。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朱重八的刀拔得越來越快,收得越來越穩。殺完第五波的時候,實在忍不住,還蹲在路邊吐了一回。殺完第六波的時候他沒吐,隻是拿袖子擦了擦臉,然後問劉鐵柱還有多遠到濠州。
殺啊殺啊就習慣了。
第八天傍晚,三人進了濠州城外的一座縣城。
縣城不大,一條主街走到頭不過兩裡地。街邊支著一排吃食攤子,賣炊餅的,賣餛飩的,賣羊雜湯的。朱重八把馬拴在一棵槐樹上,挑了家羊湯攤子坐下。劉鐵柱和趙石頭一左一右坐了。
“老闆,三碗羊湯,多放芫荽。”
羊湯端上來,朱重八低頭看了一眼,拿起筷子攪了攪,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外麵的羊湯就是不如家裡的好喝。”
他夾起一片羊肉,對著光看了看。
“你們看這肉,一看就是沒燉夠火候。邦硬!咬都咬不動。”
又把碗裡的芫荽撥了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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