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龍袍
吳王府後院的廂房裡,那件趕製了許久的龍袍,終於收了最後一針。
這半個月裡,廂房的門窗從裡麵閂得死死的,除了送飯的丫鬟,誰也不許踏進一步。馬秀英天不亮就紮進屋裡,天擦黑才肯出來,指尖上密密麻麻紮滿了針眼,全是油燈下熬夜趕工留下的印子。
朱元璋接過馬秀英遞來的龍袍時,指尖剛觸到那片明黃綾緞,手就猛地抖了一下,像是碰到了燒紅的烙鐵。他沒多說什麼,隻找了塊厚實的青布,把龍袍裹得嚴嚴實實夾在腋下,大步出了吳王府,直奔林昭的宅子。
十一歲的朱標騎著一匹矮腳小馬,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麵。少年脊背挺得筆直,腰間別著林昭早前送的短刀。他身後還跟著一輛馬車,車上整整齊齊碼著三箱子書、兩箱子換洗衣裳、一箱子筆墨紙硯,最底下還壓著馬秀英硬塞進去的臘肉和醬菜。
“爹,娘囑咐我,到了大伯家要守規矩、聽教誨。” 朱標催馬跟上來,聲音清亮,“娘還說,要是大伯罰我,我得受著,不能犟嘴。娘還說,爹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朱元璋頭也沒回,輕輕勒了勒馬韁,放緩了腳步:“妹子還說什麼了?”
“其餘的沒了。”
朱元璋沒再接話,父子二人並轡而行,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又規律的聲響,一路往林府而去。
此時的林府院裡,林昭正歪在竹榻上喝茶。石桌上擺著一盤剛剝好的葡萄,春桃站在一旁隨時添茶,秋菊蹲在榻邊,正給他輕輕捶著腿。院門被推開的那一刻,他連眼皮都沒抬,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
“重八,你這陣子倒是來得勤。”
“大哥,咱給你帶人來了。” 朱元璋翻身下馬,側身讓開身後的朱標,臉上帶著笑。
朱標立刻跟著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行禮,動作一板一眼,分毫不差:“大伯。侄兒朱標,奉父命前來求學,望大伯收留。”
林昭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月白色的錦袍領口袖口都收拾得乾乾淨淨,沒有半分褶皺,腰間的短刀也佩得端端正正。他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刀拔出來看看。”
朱標應聲拔刀,動作不快,卻穩得驚人。刀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凜冽寒芒,隨即又穩穩收回鞘中,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鞘擦得還挺亮。” 林昭端著茶碗,慢悠悠開口,“刀鋒磨過沒有?”
朱標低下頭,恭聲應答:“回大伯,磨過了,前後磨了三遍。”
林昭點了點頭,朝後院抬了抬下巴:“行。去後院找你林誠哥,先跟他過兩招,挨完打了,再來跟我說你想學什麼。”
朱標躬身應了聲 “是”,抱著刀就往後院走,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朱元璋。
朱元璋朝他揮了揮手:“去吧,聽你大伯的,你大伯不打你。”
朱標這才定了神,轉身大步進了後院。
林昭從竹榻上坐起身,目光落在朱元璋腋下夾著的青布包袱上,似笑非笑:“標兒給我送來了,你這包袱裡,又藏了什麼寶貝?”
朱元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一截:“大哥,找個僻靜地方,咱跟你說點事。”
林昭挑了挑眉,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沒多問,起身就往書房走。朱元璋夾著包袱,腳步又碎又快,緊緊跟在後麵。
書房的門被反手關上。朱元璋把包袱放在案上,解開青布,露出了裡麵疊得整整齊齊的龍袍。明黃色的綾緞,盤領窄袖,胸前綉著一條盤龍,金線在窗欞透進來的日光下,泛著不算勻凈的光澤。
“大哥,你看這龍袍,做得怎麼樣?” 朱元璋兩隻手捧著龍袍,像捧著剛出鍋的嫩豆腐,小心翼翼地在案上慢慢展開,生怕扯壞了一針一線。
林昭低頭掃了一眼,又湊近了些,隨即放下了手裡的茶碗,指尖點了點龍首的位置,忍不住笑了:“你這龍嘴張得,跟沒睡醒打哈欠似的,還有這爪子,怎麼還缺了半截?五爪龍愣是綉成了四爪半。”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垮了垮,伸手摸了摸那半截沒綉完的龍爪,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藏著對馬秀英的心疼:“妹子第一次綉這東西,沒經驗,油燈下熬了整整半個月,有時候熬到後半夜,眼睛花了,下針就沒穩住。能趕工出來,已經是盡了全力了。”
“還有你這金線,也太粗了。” 林昭的指尖劃過龍身,“粗細不均,有的地方跟麻繩似的,遠看是條龍,近看倒像條吃飽了撐著的金蚯蚓。就這麼往胸口綉個小不拉嘰的龍,等登基的時候穿出去,不怕底下人背地裡笑?”
“這不是沒辦法嘛。” 朱元璋嘆了口氣,在案邊坐了下來,“一時半會兒,哪兒去整那麼精細的布料和金線?你也知道,這金線要把金子錘成金箔,再切成細條,最後才能撚成線,後院那幾個丫鬟,四隻手一天下來撚不了幾尺。再說這事兒也不敢聲張,全靠妹子帶著人一針一線綉,能做成這樣,已經是頂了天了。(作者也沒弄過,查了下,大概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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