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旨意改了。
可乾清宮裡的氣氛，一點都沒緩和。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雖然採納了朱標的建議，沒有大開殺戒，可心裡的那口氣，怎麼也消不下去。
二十三家勛貴，一百多號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這還不算那些九族裡的遠親，那些府裡的下人，那些被牽連的無辜。
血流成河。
可朱元璋覺得，還不夠。
那些人動他孫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他正想著，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毛驤進來稟報：“皇上，皇長孫殿下求見。”
朱元璋愣了一下。
雄英？他來幹什麼？
“讓他進來。”
門開了，朱雄英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厚厚的氅衣，臉還有些蒼白，可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走到朱元璋麵前，跪下，行了大禮。
“孫兒叩見皇爺爺。”
朱元璋連忙起身，走過去扶他。
“快起來，你身子還沒好利索，跪什麼跪？”
朱雄英沒有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朱元璋，目光清澈而堅定。
“皇爺爺，孫兒有幾句話，想對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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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朱元璋看著孫子那雙眼睛，心裡忽然有些發緊。
這孩子，什麼時候，眼神變得這麼沉穩了？
他點點頭，坐回龍椅上。
“說吧。”
朱雄英跪在地上，沒有起來。
“皇爺爺，孫兒知道您心疼孫兒。那些人害孫兒，您恨不得把他們全殺了。”
朱元璋沒有說話。
朱雄英繼續說。
“孫兒也恨他們。孫兒躺在床上，差點死了的時候，也在想，要是抓住那些人，一定要讓他們嘗嘗孫兒受的苦。”
他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可是皇爺爺，孫兒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
朱元璋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朱雄英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殺太多人，不是幫孫兒，是害孫兒。”
朱元璋的眉頭皺了起來。
“害你？”
朱雄英點頭。
“皇爺爺，您想過沒有，這道旨意下去，要死多少人？主謀者誅三族，從犯者斬立決，知情不報者流放三千裡。加起來，少說也有幾百人。”
他頓了頓，又說。
“幾百條人命。這些人裡，有該死的，也有不該死的。那些九族裡的老人、孩子、女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要死？”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說。
“謀逆之罪，就是要誅九族。這是規矩。”
朱雄英搖搖頭。
“皇爺爺，規矩是人定的。規矩可以改。”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是說，讓朕改規矩？”
朱雄英看著他，目光坦誠。
“皇爺爺，孫兒不是讓您改規矩。孫兒隻是想讓您想一想，殺了這些人，會怎樣。”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數。
“第一，朝堂動蕩。二十三家勛貴，一百多號人，殺的殺，流放的流放。那些沒涉案的勛貴，會不會害怕？他們會不會想，今天殺的是他們，明天會不會輪到自己？他們一害怕，就會抱團，就會防著您，就會離心離德。”
朱元璋的臉色微微變了。
朱雄英繼續說。
“第二，百姓不安。京城裡一下子死這麼多人，老百姓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皇上太狠，會害怕，會恐慌。民心一亂，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第三，中了那些人的奸計。”
朱元璋的瞳孔微微一縮。
“奸計？”
朱雄英點頭。
“皇爺爺，您想過沒有，那個真正躲在暗處的人，為什麼要讓朱亮祖招供？為什麼要讓馮勝背鍋？為什麼要把這麼多人牽連進來？”
他看著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他想讓您殺人。殺得越多越好。殺得越多，朝堂越亂，民心越散，您的名聲越壞。他好渾水摸魚，坐收漁利。”
乾清宮裡安靜得可怕。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朱標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朱雄英跪在地上，看著朱元璋，等著他的反應。
過了很久，朱元璋忽然開口。
“雄英，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朱雄英搖搖頭。
“沒有人教孫兒。是孫兒自己想的。”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感慨。
“好，很好。”他站起身，走到朱雄英麵前，伸手把他扶起來，“朕的孫子，比朕想的還要聰明。”
朱雄英站起來，看著他。
“皇爺爺，您不生氣？”
朱元璋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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