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們兵荒馬亂地衝進大殿,藥箱帶子都在地上拖著。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雙眼翻白口吐血沫的朱允炆抬上軟擔架。
抬起擔架一路小跑,像躲瘟神一樣逃出了奉天殿。
老朱揹著手,連頭都冇回一下。
他滿眼都是失而複得的楚天,哪還有閒工夫管那個動不動就吐血的軟骨頭。
徐達跪在金磚上,看著朱允炆被抬走的慘狀,嘴角瘋狂上揚。
他這輩子打仗無數,就屬今天這筆買賣最劃算。
閨女隨便去客棧睡了個男人,直接把大明正牌繼承人給睡回來了。
這要是傳出去,魏國公府的祖墳都能噴出火來。
徐達乾咳兩聲,把臉上的笑意強壓下去。
他扯著粗嗓門大喊。
“皇上聖明!這門親事就是天作之合啊!”
老朱冇搭理這老兵痞,拉著楚天的手走到玉階最高處。
他俯視著下方烏壓壓的文武百官,深吸了一口氣。
屬於洪武大帝那股氣吞山河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傳咱的旨意!”
老朱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人耳膜發麻。
“皇長孫朱雄英天佑不絕曆劫歸來。”
“即日起恢複吳王爵位!”
“賜居東宮,代咱監國!”
這句話像是一滴冷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
整個大殿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藍玉第一個蹦了起來。
他那粗壯的胳膊猛地一揮,直接把擋在前麵的黃子澄撞了個趔趄。
老頭子兩眼放光,嗓門大得像是在罵陣。
“臣涼國公藍玉領旨!”
“吳王殿下千秋!大明江山永固!”
一幫淮西武將跟著嗷嗷直叫。
他們看楚天的眼神,就像是餓狼看到了鮮肉。
這可是他們淮西勳貴正兒八經的血脈,是他們保命的免死金牌。
徐輝祖跟著跪下磕頭,臉上的死板全變成了狂熱。
湯和摸著白鬍子笑得連連點頭。
文官那邊的畫風就難看多了。
齊泰悄悄用袖子擦著腦門上的冷汗,雙腿都在打哆嗦。
黃子澄揉著被撞疼的肩膀,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但他們不傻,眼看風向全變了,隻能咬著牙跟著伏地高呼萬歲。
楚天被這陣仗吵得耳朵嗡嗡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刀劈開的麻布長衫。
半邊肩膀還露在外麵,傷口雖然止了血,但看著依舊慘烈。
“爺爺。”
楚天指了指自己這身難民一樣的打扮。
“我穿成這樣去東宮,那些太監宮女不得把我當刺客亂棍打死?”
老朱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大孫子這副混不吝的口吻,比那些隻會唸經的酸儒順耳多了。
“他們敢!”
老朱虎目一瞪,反手解開自己領口的盤扣。
一把扯下那件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披風。
他抖開披風,親手披在楚天肩上,細心地繫好帶子。
“這金陵城裡,誰敢動你一根指頭,咱就滅他滿門!”
老朱轉過頭,衝著殿下怒喝。
“蔣瓛!”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連滾帶爬地衝上玉階,單膝跪地。
他身上的飛魚服早就被冷汗濕透了。
“臣在!”
“你親自帶三百緹騎,護送吳王回東宮。”
老朱盯著蔣瓛的眼睛,聲音裡透著刺骨的殺意。
“東宮裡那些不長眼的奴才,但凡敢對吳王有半點不敬。”
“不用審,直接剁碎了喂狗!”
蔣瓛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臣遵旨!誰敢對吳王不敬,臣活剝了他的皮!”
藍玉湊到楚天跟前,搓著長滿老繭的大手。
“殿下晚上想吃什麼?”
“老臣家裡還有兩頭剛宰的黃牛,這就讓人給殿下送東宮去補補身子!”
大明律嚴禁私宰耕牛。
但藍玉這老兵痞根本不在乎,滿腦子都是怎麼討好這個大外甥孫。
楚天看著他那張坑坑窪窪的老臉,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牛就算了,留著給你自己補吧。”
“有空帶兩罈子好酒來找我。”
藍玉樂得大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響。
“得嘞!殿下敞亮!”
徐達也不甘示弱,擠開藍玉湊上來。
“殿下,妙錦那丫頭脾氣倔。”
“以後要是惹您生氣了,您隻管抽她,臣絕對不護短!”
楚天翻了個白眼。
昨晚也不知道是誰提著刀要劈死我,這變臉速度真是歎爲觀止。
“行了老丈人,趕緊回家準備嫁妝去吧。”
楚天擺擺手,敷衍了一句。
徐達聽見這聲老丈人,骨頭都快酥了。
連連點頭稱是,退到一邊讓出路來。
楚天攏了攏身上帶著老朱體溫的龍紋披風。
他衝著老朱咧嘴一笑。
“行,那孫兒就先回去歇著了。”
“等我收拾清爽了,再來給爺爺請安。”
老朱滿臉慈祥地揮揮手。
“去吧去吧,想要什麼就跟王景弘說,咱內庫裡的東西你隨便挑。”
楚天轉過身,踩著金磚大步往外走。
蔣瓛像條忠誠的獵犬一樣緊緊跟在後麵。
殿外的陽光刺破雲層灑下來。
楚天深吸了一口夾雜著花香的空氣。
兩排全副武裝的錦衣衛迅速靠攏過來,將他簇擁在正中間。
繡春刀的刀鞘撞擊聲整齊劃一,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楚天回頭看了一眼奉天殿。
這大明朝的天,從今天起算是徹底翻篇了。
而在另一邊的東宮側殿裡。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藥苦味。
朱允炆躺在雕花木床上,額頭上敷著一塊溫熱的毛巾。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瞳孔裡全是紅血絲,像是一隻剛被踩了尾巴的貓。
旁邊的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端起一碗黑乎乎的湯藥湊上前。
“殿下您醒了,快趁熱把這護心湯喝了吧。”
朱允炆坐起身,死死盯著那碗藥。
腦海裡全是大殿上楚天那張嘲諷的臉。
還有老朱那一記勢大力沉的窩心腳。
“滾開!”
朱允炆猛地一揮手,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太監臉上。
滾燙的藥汁連同白瓷碗一起飛了出去。
砸在木柱上摔得粉碎。
黑色的藥汁順著柱子緩緩往下流,像是一道醜陋的疤痕。
太監捂著紅腫的臉跪在地上,連求饒都不敢出聲。
朱允炆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金磚上,身體像篩糠一樣發抖。
他扯著自己的頭髮,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我的皇位冇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正好能看到東宮主殿那高聳的飛簷。
那裡本來是為他準備的。
隻要等他名正言順地當上太孫,他就會搬進去。
可現在全毀了。
被一個從客棧裡冒出來的野種全搶光了!
徐妙錦那賤人寧可去睡一個野男人也不嫁給他!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在碎瓷片上。
膝蓋被紮出血了都不敢吭聲。
“殿下不好了!”
朱允炆猛地回過頭,雙眼通紅。
“又出什麼事了!”
“錦衣衛蔣指揮使帶著幾百號緹騎殺進東宮了。”
小太監牙齒打顫,話都說不連貫。
“說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護送吳王殿下入主主殿。”
“蔣指揮使還說,東宮上下所有人,現在都要去主殿外跪迎。”
朱允炆感覺像被人迎頭砸了一記悶棍。
他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床沿上。
讓他去給那個搶了他老婆和皇位的男人下跪?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咬牙切齒地盯著小太監。
“我母親呢?她去哪了?”
“太子妃娘娘剛纔帶人去了主殿,說要去看看新來的吳王長什麼樣。”
朱允炆愣住了。
他猛地抓起架子上的一件長袍披在身上。
“給我穿鞋!我要去看看他有多大的命能住進那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