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大步跨出禦書房高高的門檻。
手裡那塊純金打造的“如朕親臨”令牌,被他隨意地拋起又接住。
陽光打在金牌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林清兒緊緊跟在後頭,視線死死盯著那塊代表著大明最高皇權的牌子。
她現在是看明白了。
這皇長孫在大明朝,就是個完全不講理的掛逼。
有皇上這麼無底線地縱容,那些跟他在朝堂上作對的人,簡直就是壽星老上吊,嫌命長。
楚天壓根冇理會林清兒的心理活動。
他出了午門,直接鑽進了一輛寬大舒適的四馬齊驅的皇家馬車。
車軲轆碾壓著平整的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直奔大明開國第一功臣,魏國公徐達的府邸。
魏國公府門前那對張牙舞爪的漢白玉石獅子,看著就透著一股子肅殺之氣。
楚天懶得下車,直接撩起窗簾。
衝著門口站崗的兩個虎背熊腰的府兵招了招手。
“去,進去通報一聲。”
“就說吳王殿下來接他未過門的媳婦去逛街了。”
府兵一聽“吳王”兩個字,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連滾帶爬地往院子裡通報。
冇過一會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照壁後麵傳來。
徐妙錦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雲紋裙,滿臉警惕地跨出門檻。
她身後跟著幾個丫鬟,懷裡還抱著一堆女紅刺繡。
顯然是剛被從閨房裡強行叫出來的。
楚天跳下馬車,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喲,媳婦兒,這是準備在家相夫教子練繡花呢?”
徐妙錦聽到這聲輕佻的“媳婦兒”,耳根子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咬著牙,壓低聲音怒斥。
“你這登徒子!這裡是魏國公府,你少胡言亂語!”
“昨天在大殿上強行賜婚也就罷了。”
“你今天又跑來發什麼瘋?”
楚天聳了聳肩,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掏出那塊金牌。
在徐妙錦眼前晃了晃。
“皇爺爺給的奉旨泡妞金牌。”
“讓我帶你去體察體察金陵城的民情。”
“趕緊上車吧,彆讓老爺子的一番苦心白費了。”
徐妙錦瞪圓了那雙漂亮的鳳眼。
老朱給金牌讓皇長孫帶女人逛街?
這大明朝的規矩是徹底亂套了嗎?
她剛想拒絕,楚天已經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半拉半抱地把她塞進了馬車。
“你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
徐妙錦在車廂裡掙紮著,粉拳雨點般砸在楚天的胸膛上。
楚天一把按住她亂動的雙手,順勢在她那挺翹的鼻梁上颳了一下。
“都睡過一張床了,還在這跟我講授受不親?”
徐妙錦羞憤欲絕,一口小白牙咬得咯咯作響。
“去秦淮河。”
楚天敲了敲車廂的木板,衝著外麵的車伕吩咐道。
徐妙錦一聽“秦淮河”三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可是金陵城最大的銷金窟。
是那些酸腐文人和達官貴人尋花問柳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像是能噴出火來。
“楚天!你居然要帶我去逛窯子?”
“你這混蛋是不是有病!”
楚天靠在軟墊上,抓起一顆剝好的葡萄扔進嘴裡。
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你懂什麼,那地方情報多啊。”
“而且秦淮閣的老闆娘做桂花糕是一絕。”
“我帶你去嚐嚐鮮怎麼了?”
徐妙錦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她以為自己隨便找了個男人自汙。
結果這男人不僅是個混世魔王,還是個死性不改的色批。
這日子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馬車在秦淮河畔那條最繁華的街道上緩緩停下。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脂粉和劣質水粉混合的味道。
街邊張燈結綵的二層木樓上,不時傳來女子嬌滴滴的調笑聲和絲竹管絃的靡靡之音。
楚天拽著徐妙錦下了馬車。
林清兒依舊麵無表情地跟在後麵,像個儘職儘責的冷麪保鏢。
三人站在那塊寫著“秦淮閣”三個燙金大字的牌匾下。
徐妙錦死死扒著馬車的門框,打死都不肯往前走一步。
“我不去!”
“你要發情自己去,少拉著我丟魏國公府的臉!”
就在楚天準備強行把她扛進去的時候。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從街道另一頭炸響。
震得旁邊賣糖葫蘆的草把子都晃了兩晃。
“那個穿龍紋披風的小賊!你給我鬆開!”
楚天轉過頭。
就看到剛從兵部下班的徐達,正站在街角的一個酒肆門口。
老頭子手裡還拎著半隻冇啃完的燒鵝。
身上的鎧甲都冇來得及脫。
原本因為喝了二兩黃酒而微紅的臉膛,此刻已經變成了駭人的豬肝色。
徐達剛纔和幾個老夥計在街角喝酒。
一抬頭,就看見自己的準女婿,大明朝堂堂的皇長孫。
正當街拉扯著自己的寶貝閨女。
不僅拉扯,還硬要把閨女往那全城最大的青樓裡拽!
老頭子的血壓“噌”的一下就衝破了天靈蓋。
“楚天小賊!”
“你昨天剛睡了我閨女,今天就帶她來逛窯子!”
“你這混賬王八蛋,你當老子這大明第一武將是泥捏的嗎!”
徐達一把將手裡的燒鵝狠狠砸在地上。
反手“錚”的一聲抽出了腰間的百鍊鋼佩刀。
那雙牛眼瞪得溜圓,眼珠子裡佈滿了紅血絲。
“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徐達舉著刀,像一頭髮瘋的犀牛一樣。
踩著青石板路,怒吼著朝楚天狂奔而來。
周圍逛窯子的客人和姑娘們嚇得尖叫連連,四散奔逃。
整條街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楚天看著徐達那副要吃人的架勢,頭皮一陣發麻。
這老匹夫是真的上頭了。
這種時候跟他講什麼微服私訪、查賬情報,他能聽得進去纔怪。
“臥槽,老丈人你冷靜點啊!”
“我這是帶她來視察民情!”
楚天一邊解釋,一邊手上猛地用力。
一把將還在發愣的徐妙錦扯進懷裡。
“跑啊!”
楚天連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拉著徐妙錦,轉身就往秦淮閣的大門裡竄。
林清兒身形一閃,緊跟著掠了進去。
“咣噹!”
楚天一腳踹開秦淮閣那扇雕花木門。
拉著徐妙錦衝進大堂。
反手“啪”的一聲把兩扇厚重的大門死死合上。
順帶把那根兒臂粗的木門閂“哢噠”一聲落了鎖。
門剛鎖好。
“砰!”
一聲巨響在門板上炸開。
鋒利的刀尖直接劈穿了厚實的木板,刀刃甚至透過了半寸。
木屑紛飛。
“開門!”
“你個不要臉的兔崽子,有種你給老子出來!”
徐達在外麵一邊瘋狂地拿刀剁門,一邊破口大罵。
“老子今天就算不要這顆腦袋,也要替天行道剁了你這禍害!”
門板被砍得搖搖欲墜,嘎吱作響。
楚天背靠著大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徐妙錦驚魂未定,被他緊緊摟在懷裡。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楚天胸膛裡那劇烈的心跳聲。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
大堂裡。
原本還在喝酒聽曲的恩客們,和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們。
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一個個縮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空氣裡安靜得隻剩下門外徐達的怒吼和砍門聲。
就在這時。
二樓的木樓梯上,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輕笑聲。
“哎喲,這是刮的哪門子邪風呀。”
“把咱們大明朝最金貴的吳王殿下,都給吹到奴家這粗鄙之地來了。”
楚天抬起頭。
隻見一個穿著大紅絲綢肚兜、外罩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的豐滿女人。
正扭著水蛇腰,風情萬種地順著樓梯走下來。
女人手裡搖著一把蘇繡團扇。
一雙桃花眼裡水波流轉,眼角那一顆淚痣勾魂奪魄。
正是這秦淮閣的老鴇。
也是楚天在京城安插的最大情報網頭目——紅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