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外,一片狼藉。
除了三千八旗精銳留下的一地殘肢斷臂,
和那條還在被玩家們爭相傳閱、打卡拍照的大腿,
戰場上又多了個新樂子。
幾個【土司獵手】玩家,
正圍著一個渾身掛滿骨串、臉上塗著五顏六色油彩的老頭,
像在動物園看白化病老虎一樣興奮。
這是隨軍的大薩滿阿古拉。
剛才陣型崩潰時,他直接被瘋馬掀翻在地,
而主子阿濟格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就把他給賣了。
“別動手!都退後,千萬別補刀!”
ID為【褲衩超人】的玩家張開雙臂,
像老母雞護崽一樣攔住隊友,激動得臉都紅了,
“這老登是隱藏NPC!
我剛手賤捅了他一刀,係統提示我獲得了【一階狂狂狂狂暴藥劑殘頁】!
這老登……
不對,這位老神仙,是開啟‘魔法側’科技樹的鑰匙啊!”
“科技樹”三個字,彷彿帶著魔力。
周圍玩家的眼睛“唰”一下亮得跟燈泡似的。
原本還在用滿語哭嚎求饒的阿古拉,
突然感覺這群凶神惡煞的“明軍”看自己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看敵人,也不是看俘虜,
那是一群餓了三天三夜的狼,在看一隻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綁了!快綁起來!
醫療兵呢?給他止下血,別讓他掉線了!
趕緊的,送去給攝政王殿下開盲盒!”
“兄弟們,以後打仗都長點心!
看見這種跳大神的別一槍崩了,這他媽是行走的稀有材料和移動Buff機啊!”
城樓上,秦楚看著被五花大綁、嘴裏塞著麻布,
像獻祭品一樣被抬上來的薩滿,嘴角控製不住地抽了抽。
他本隻想在明末點亮基礎工業科技樹,老老實實玩一把寫實流爭霸。
這群活寶倒好,硬生生要給他整出個“魔武雙修”的奇幻大明來。
不過,眼下的局勢,容不得他多想。
就在玩家們為“魔法元年”的到來而歡呼雀躍時,
遠方的地平線上,一片更為深沉的陰影正在緩緩升起,
彷彿要將整個天空一口吞噬。
黑雲壓城城欲摧。
……
清軍大營,死氣沉沉。
阿濟格癱在行軍床上,斷口裹著厚布,
血還在往外滲,把白布染得暗紅。
他臉色煞白,眼神空洞。
嘴裏翻來覆去地唸叨著“妖術”、“飛火”、“天罰”之類的胡話。
這位昔日的滿清巴圖魯,如今已被那超乎理解的一幕,徹底嚇破了膽。
多爾袞負手而立,整個人像一尊鐵塔,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你是說,他們甚至沒跟你沖陣,你的三千鐵騎就沒了?”
他的聲音又低又冷,像十二月的冰。
阿濟格哆嗦著點頭,眼裏全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十四弟,那不是人……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那牆也是妖法變的,刀砍上去連個白印都沒有!
還有那種會爆的鐵桶,屁大點聲響,人……就直接碎了……”
“夠了!”
多爾袞一聲厲喝,打斷了兄長顛三倒四的囈語。
他猛地轉身,鷹一般的目光掃過帳內大氣都不敢喘的一眾旗主貝勒。
“這世上沒有什麼妖術,隻有裝神弄鬼的伎倆!
阿濟格輕敵冒進,中了埋伏,僅此而已!”
話雖這麼說,多爾袞袖中的手卻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阿濟格的三千精銳,是大清縱橫遼東的刀鋒。
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廢在山海關前,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身後是瀋陽,是大清的國運。
連一座山海關都啃不下來,還談什麼入主中原,君臨天下?
“傳令!”
多爾袞“嗆啷”一聲拔出腰刀,狠狠劈在身前的地圖案幾上,刀鋒直沒入木。
“集結滿蒙八旗、漢八旗所有兵馬,共計十萬!
即刻攻城!
把那個什麼‘水泥牆’給我用人命填平!
所有紅衣大炮全拉上去,我要讓全軍都看著,
是他們的妖術硬,還是我大清的鐵炮硬!”
……
山海關城頭,空氣凝固了。
十萬大軍緩緩鋪開的場麵,那種無邊無際的壓迫感,
即便是在特效電影裏看過無數遍的玩家們,
此刻也被這真實的、撲麵而來的殺氣震得心頭髮緊。
旌旗如海,刀槍如林。
各色旗幟如同翻湧的浪濤,
馬蹄聲、腳步聲、甲葉摩擦聲匯聚成低沉的雷鳴,
震得城牆上的碎石都在微微發顫。
吳三桂的手死死按著劍柄,手背青筋暴起。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沙子堵住了,幹得發疼。
“王爺……建奴……這是要玩命了。”
他聲音發乾,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漢軍旗那三十門紅衣大炮,射程遠,威力猛。
要是讓他們從容擺開陣勢,對著一點猛轟。
咱們這新牆……怕是也扛不住幾輪啊。”
秦楚卻顯得格外淡定,
“老吳,莫慌,時代變了。”
秦楚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旁邊正趴在垛口上忙活的一群人,
“用他們家鄉的話說,‘口徑即正義,射程即真理’。
今天,就讓建奴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理。”
吳三桂順著他手指看去,
隻見幾個穿著奇裝異服的“天兵”正圍著幾門改裝過的火炮指指點點。
那是玩家【不求入】和他的“炮兵觀測小組”。
這幾門紅夷大炮,被加上了簡易的木製楔形底座和刻著度數的轉盤,
炮身上甚至用鐵絲皮繩綁著一個由兩片水晶磨成的“瞄準鏡”。
雖然看著跟鬧著玩似的,但對於【不求入】這種資料帝來說,
足夠了!
“風速3,微偏東,濕度中,目標距離一千二百三十米……”
【不求入】嘴裏飆著一串吳三桂聽都沒聽過的鬼畫符,
什麼“拋物線”、“仰角”、“修正值”,
手裏的炭筆在草紙上“唰唰唰”地畫著神秘的幾何圖形。
旁邊的【馬踏東京】則舉著單筒望遠鏡,大聲報著資料,派頭十足。
一名負責裝填的神機營老卒看得滿臉懵逼,忍不住湊上去問:
“這位……天兵大人,咱們打炮,
不都是大概瞄個方向,點火聽個響,
剩下的全看老天爺開不開眼嗎?”
“隨緣炮法?兄弟,你這是在浪費DPS,是在犯罪!”
【不求入】抬頭看老頭,眼中閃爍著理科生獨有的光芒:
“記住,在知識付費的年代,數學麵前,眾生平等!裝填,放!”
轟!轟!轟!
一聲令下,城頭上三門加裝了“外掛”的火炮,發出了震天怒吼!
幾秒後,死神降臨。
清軍陣地前沿,正在數十名漢軍旗炮兵費力推著紅衣大炮,
準備建立炮位的區域,突然遭遇了滅頂之災。
沒有試射,沒有校準,甚至連一點預兆都沒有。
三枚炮彈劃出魔鬼般的弧線,彷彿長了眼睛,
一頭紮進了清軍後方堆放火藥桶的牛車上!
殉爆!
一團巨大的火球衝天而起,
緊接著,一連串更為恐怖的巨響在清軍陣中炸開!
恐怖的衝擊波將周圍幾十名炮手瞬間撕成碎片,
原本排列整齊的紅衣大炮被炸得東倒西歪,
一根沉重的炮管甚至被掀飛到半空,旋轉著落下,
又把一隊驚慌失措的戈什哈砸成了肉泥。
剛要揮下的令旗,就這麼僵在了半空。
多爾袞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倚重的炮兵陣地,
在開戰前,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這……這是什麼鬼的準頭?!
隔著二裡地,指哪打哪?
明軍的火炮什麼時候他媽的長眼睛了?!
“不……不對勁!”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多爾袞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場戰爭,不對勁,太詭異了!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身後十萬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沖!!”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嘶啞的咆哮,
“全軍突擊!別管炮兵了!
用人命給本王堆上去!踏平山海關!!”
淒厲的牛角號響徹雲霄。
被死亡和恐懼刺激得雙眼血紅的十萬大軍,
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向著那座在他們眼中已化為魔窟的關城,瘋狂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