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兩個羅剎國的哥薩克騎兵越界偷獵。
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為了護住部族僅存的幾隻羊,
紅著眼用一把生鏽的鐵鎬,硬生生拍碎了那兩人的天靈蓋,
隨後被大明巡邏隊抓回來當了苦力。
此時,玩家【雄鷹三條腿】在數萬人注視下大步走到少年麵前,從懷裏掏出兩樣東西。
一本燙金的紅本,印著六個大字:【大明榮譽國民】。
還有一張嶄新的紙幣,正中蓋著大明皇家央行的猩紅大印,麵額:二百寶鈔。
啪的一聲,【雄鷹三條腿】一把將東西拍在少年胸口,大嗓門通過擴音器在礦坑上空回蕩:
“看清楚了!
這是你小子那兩個人頭提前預支的結算獎勵!
拿著它,從今天這一秒起,你特麼就是帶編製受大明律法保護的正經大明人!
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無故動你一根汗毛!”
“現在,拿著這錢,去後勤處領十斤大肥肉,敞開了吃!”
少年獃獃地捧著戶口本和寶鈔,沾滿煤灰的手指直打哆嗦。
他嘴唇動了幾下,還沒完全回過神來,眼淚就突然掉了下來。
他雙膝一軟跪進雪地裡,緊緊將本子按在胸口,仰著脖子嚎啕大哭。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部落首領巴根盯著那反光的戶口本,呼吸急促,鼻孔裡接連噴出粗氣。
不是戲弄。
這群自稱天兵的瘋子全是玩真的!
殺人真的能換編製,能改命,能進那個傳說中鋪滿黃金的京師!
這一刻,礦區三萬名蒙古土著的心理防線全線崩塌了。
什麼朝廷威嚴,什麼哥薩克的火槍,
全拋到了九霄雲外,剩下的隻有滿心的眼紅和狂熱。
巴根雙眼通紅,霍然站起身,
雙手抓住領口嗤啦一聲,硬生生把厚重的囚服扯成兩半。
零下三十度的風雪夾著冰淩打在光膀子上,
他毫無知覺,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長生天啊!”巴根仰著脖子嘶吼,口沫橫飛,
“兄弟們!你們聽見了嗎?
對麵那哪是什麼野人,那是會自己長腿跑的大明房產!
是大明皇帝禦賜的良田!”
“勇士們!給我搶槍!搶大衣!
誰敢攔我們殺毛子,誰就是咱們的殺父仇人!
別讓其他人搶了咱們的大明戶口!”
轟的一聲,整個礦坑瞬間沸騰起來。
數萬名土著全瘋了。
他們光著膀子踩過積雪,像餓急了的野狗,哭喊著、推搡著撲向軍需車。
“別特麼搶!這支帶管子的火槍是我的!
我要去換豪華四合院!
誰搶我跟誰拚命!”
“滾開!給我一身極地服!
老子要一口氣殺一百個羅剎鬼子!
我要我老孃頓頓吃白麪饃饃,我要娶五個娘們!”
站在高處腳手架上監工的玩家們,
看著這群比喪屍還瘋狂的NPC,表情古怪。
“臥槽,這狗策劃的AI擬真度也太特麼離譜了吧?
一聽有房有戶口,這衝鋒的架勢比咱們這群第四天災還上頭?”
“哎哎哎,別廢話了!【神機衛】的兄弟們死哪去了?
趕緊下去手把手教這幫文盲拉槍栓!
這群大老粗要是不會開槍,
磨蹭一秒,哥薩克那十萬個移動經驗包和軍功值就要被隔壁公會的孫子們搶光了!”
“【車營衛卒】的幹活了!
把偏廂車改裝的履帶裝甲開出來!機油加上,鍋爐燒旺!”
一場魔幻的機械化武裝就在風雪中展開了。
這些前半生隻會騎馬射箭、連蒸汽機都沒見過的漢子,
在“新城一套房”和“世襲編製”的刺激下,學習能力瞬間拉滿。
不到半個時辰,他們就端起線膛步槍學會了三點一線瞄準,
甚至有人開始往戰術背心裏狂塞高爆手雷。
隨後,他們被玩家像塞沙丁魚一樣塞進裝甲運兵車的車鬥裡。
幾十個最壯碩的勇士直接跨上排氣管直冒黑煙的蒸汽雪地摩托。
他們光著膀子披著大衣,死攥著車把,眼裏全是對“大明房產”的渴求。
咚!咚!咚!
幾十台大功率陣列音響,被【車營衛卒】的玩家用鉚釘釘在了履帶指揮車頂。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電音在平原上猛烈響起。
強勁的結他掃弦和密集的架子鼓點,混在風雪裏直敲耳膜,震得地麵的積雪都在亂顫。
“吉時已到!全軍發車!
目標莫斯科,給老子把油門踩進油箱裏,撞死他們!”
公會大佬【草原趙子龍】一身鎖子甲,站在車頂迎著風雪,狠狠點燃手中的訊號棒。
砰的一聲,一發紅色煙花拖著尾焰升空,把暗沉的天幕照得血紅。
轟隆隆……
轟隆隆隆!
數十萬玩家與土著混編的“大明機械化遊牧軍團”正式開拔。
上萬台蒸汽發動機同時咆哮,黑色煤煙衝天而起。
鋼鐵履帶碾碎冰層,拖拽著重機槍與輕型迫擊炮。
天空中,幾百個印著大明龍旗的熱氣球偵察艇升空,
幾十名【土司獵手】玩家掛在吊籃邊緣,舉著望遠鏡充當人肉雷達。
這股由第四天災的經驗欲和NPC的買房欲共同驅動的鋼鐵洪流,
向著北方的額爾古納河一路狂飆推進。
沿途的小部落被這地震般的動靜驚醒,首領們剛提刀衝出帳篷,
一聽巴根站在吉普車頂用大喇叭吼著“殺毛子送大明編製送房產”,眼睛當場就紅了。
他們顧不上馬鞍,也顧不上穿鞋,光腳踩進雪地裡,
提著彎刀就跟在履帶車屁股後麵狂奔吃灰。
隊伍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十萬、二十萬、三十萬!
……
同一時間,額爾古納河對岸。
羅剎國遠東先鋒營陣地。
風雪瀰漫。
哥薩克百夫長伊戈爾正穿著熊皮大衣,坐在篝火旁。
他掏出伏特加仰脖灌了一口。
不遠處拴著他的頓河馬,馬背槍套裡插著燧發火槍。
副官抖了抖帽子上的雪,遞來一份公文:
“百夫長大人,總督傳來加急訊息。
南邊大明好像派了批活不下去的流民和囚犯來開荒。
上麵讓咱們監視邊界,必要時,直接用馬刀和火槍把這些豬玀趕回去,或者射殺充當軍功。”
“農民?囚犯?”伊戈爾嗤笑一聲,抹了把嘴角的酒漬。
他站起身,舉起胸前的黃銅望遠鏡,隨手對準南方的冰原。
“總督真是越老越膽小。
那些騎著矮腳馬、拿著生鏽鐵片的東方野蠻人能掀起什麼風浪?
等他們不知死活靠近河穀,我會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火力,
用鉛彈教導他們什麼纔是不可戰勝的哥薩……”
話沒說完。
噗!
咳咳咳咳!
伊戈爾嘴裏的伏特加全噴在了火堆上,爆出一團火球。
酒水嗆進氣管,惹得他彎腰劇烈咳嗽。
可他壓根顧不上擦嘴,雙手緊緊攥住黃銅望遠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望遠鏡的視野盡頭。
原本白色的冰原已經完全變了樣。
那是一大片滾滾而來遮天蔽日的黑煙。
黑煙中,上百道探照燈的刺眼光柱在半空中交錯掃射,把天空照得通亮。
嗡!嗡!
地麵在劇烈震動,千年凍土接連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篝火裡的木柴被震得散開,酒瓶翻倒在地。
剛才還安靜的頓河馬此時躁動到了極點,嘶鳴一聲突然發力,
硬生生拽斷拴馬樁,連主人都不顧了,瘋了似的朝北邊逃竄。
一陣沉悶的發動機轟鳴,混雜著他這輩子都沒聽過的狂躁音樂,
正以遠超馬匹衝刺的速度,朝著他們的陣地迎麵碾壓而來。
伊戈爾雙手一軟,黃銅望遠鏡啪嗒一聲掉進積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