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深夜。
山東濟南府,歷城縣衙。
“咚!咚!咚!咚!咚!”
大門外的鳴冤鼓被敲得震天響,鼓槌都快敲冒煙了。
歷城縣令張大人正摟著小妾睡覺,被這催命般的鼓聲驚得連滾帶爬下了床。
他胡亂披上官服,帶著一眾衙役舉著火把衝出大堂。
大門推開,藉著搖曳的火光看清堂下的景象時,張大人嚇得倒抽一口冷氣,愣在原地。
堂下,黑壓壓跪著上千號人。
這群人個個鼻青臉腫,身上連件像樣的布條都沒有。
隻勉強用芭蕉葉和破麻袋遮住要害,
在正月料峭的寒風中凍得直打擺子,活像剛從地府裡爬出來的餓鬼。
為首那個跪在最前麵、腦門上還印著個鮮紅鞋印的光頭壯漢,張大人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特麼是懸賞榜上掛了整整五年,官軍圍剿了三次都大敗而歸的鷹愁澗大當家,座山雕!
“你……你們這是作甚?!”
張大人嚇得連退三步,差點跌坐在地。
“夜劫縣衙?!還是集體裸奔造反?來人!快護駕!”
“縣太爺!青天大老爺啊!!!”
還沒等衙役拔刀,座山雕發出一聲淒厲哀嚎,“撲通”重重磕頭。
腦門砸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大哭:
“小人來自首了!小人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我罪大惡極,我天理難容啊大老爺!”
像是得到了某種訊號,身後的上千名土匪跟著齊刷刷嚎啕大哭,哭聲在夜空中回蕩:
“求大老爺開恩!趕緊把我們關進大牢吧!”
“不!牢裏不安全,牢門是木頭的,被那群瘋子拆了當木柴燒就完了!”
“求大老爺立刻判我們死刑吧!”
“最好是砍頭!馬上執行!今晚就砍!”
“晚一點落到那群活閻王手裏,小人就不活了啊!”
座山雕連滾帶爬地上前,緊緊抱住張大人的大腿不撒手大。
張大人的山羊鬍子直哆嗦,隻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當土匪當到連夜狂奔八十裡、組團跑來縣衙求死刑,還生怕官府砍頭砍慢了……
大明建國兩百多年,這特麼絕對是頭一回見!
“到底出了何事?!”張大人嚥了口唾沫,“何人把爾等逼到如此絕路?”
“有鬼!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啊!”
座山雕渾身發顫,滿眼驚懼,“他們打著剿匪的旗號,天天跑來禍害我們土匪!”
“把俺們衣服全扒了不說,連弟兄們腳底板那破草鞋,他們都要扯下來拿去當什麼‘分解材料’!”
座山雕指著自己空蕩蕩的嘴巴嚎啕大哭:
“我那兩顆祖傳的金牙,硬生生被一個叫‘網遊帶師兄’的畜生用老虎鉗拔了啊!
他一邊拔還一邊衝著旁邊的人傻笑,喊什麼‘臥槽爆金幣了兄弟們’!”
“他們根本不是人……他們還拿捲尺量我們的身高。
說超過一米六的,賣給南洋商隊去下礦挖煤!”
“不夠一米六的,拉去西伯利亞種土豆!
我們山寨裡的狗,都被他們扇了兩巴掌去拉雪橇了啊!”
“大老爺,求您了,一刀砍死我吧!我下輩子再也不當土匪了!”
……
又過三日。
京師,紫禁城乾清宮。
暖閣內鴉雀無聲。
崇禎皇帝坐在龍椅上,手裏攥緊各省加急送來的《剿匪大捷綜合奏疏》,雙手不住地發抖。
站在丹陛之下的內閣首輔李邦華和戶部尚書倪元璐也都低著頭,頻頻用袖子擦汗,大氣都不敢出。
無他,奏疏上的內容,簡直顛覆了這群大明高官的認知。
奏疏一:臣竊聞,天兵於泰山扮作嬌花弱柳,引誘賊寇下山。
賊寇中計後,天兵反向奪其衣物。連夜將賊寨木樑、磚瓦盡數拆卸換取軍功。
更在山泉水中下猛葯,致使數千賊寇赤身露體於寒風中竄稀痛哭,毫無還手之力……
奏疏二:山東賊首劉黑七被生擒,因其口鑲金牙,天兵將其綁於古樹,生生用大鐵鉗拔出!
更喪心病狂者,天兵為測試‘痛覺反饋’,竟輪流用繡花針紮其穴位。
隨後將千餘匪徒,強行賣予東瀛商隊挖礦……】
奏疏三:濟寧州賊眾兩千人,被俘後被迫兩班倒手搓土製火藥。
稍有停歇便遭毒打,天兵宣稱‘不勞動者不得食,996是你們修來的福報’。
賊眾精神崩潰,連夜狂奔八十裡投案自首,死抱縣衙大柱,自願搶佔死囚牢房,趕都趕不走……
奏疏四:更天兵攻入抱犢崮險峰,嫌棄山寨無錢財,怒斥賊寇‘不思進取’。
臨走時竟連地皮都颳了三寸,將幾十隻下蛋老母雞擄走,大義凜然稱‘哪怕是雞,也要做大明繁榮昌盛的雞’……
“呼……”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崇禎才艱難吐出一口濁氣。
他把那份奏疏扔在禦案上,神情微妙地看向暖閣側首。
坐在太師椅上的靠山王秦楚正嗑著瓜子,故意不看崇禎。
“皇弟……”崇禎硬著頭皮發話,“這……這便是您說的‘零成本剿匪’?”
秦楚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笑道:
“陛下覺得如何?微臣早說過,大明境內的匪患,用不著朝廷撥一分一毫的軍餉。”
他指了指那本厚厚的奏疏,不急不緩道:
“我大明天兵,主打的就是一個自負盈虧。
不僅蕩平了各省匪患,連帶著沒收的贓款、倒賣土匪勞動力的抽成,
全進了大明重工的賬上,還能給朝廷修鐵路添磚加瓦。”
“可謂是一魚多吃,廢物利用到了極致啊。”
一旁的李邦華聽得鬍子亂顫,到底忍不住站了出來,痛心疾首道:
“王爺啊!這……這有違天和!有辱斯文啊!
連土匪的褲衩都扒,傳出去我大明天朝上國的顏麵何在?!”
“首輔大人此言差矣!!!”
還沒等秦楚說話,戶部尚書倪元璐倏然抬起頭,雙眼冒出跟天兵一模一樣的綠光。
“臉麵能值幾個錢?!
王爺此舉,不費國庫一錢一糧,甚至連土匪賣身挖煤的錢,朝廷都能抽成九成稅收!”
“這哪是剿匪,這分明是開闢了一條穩賺不賠的財路啊!
實乃強國之策!大明萬歲!天兵萬歲!”
李邦華被懟得啞口無言,看著鑽進錢眼裏的同僚,
隻覺得大明朝堂的畫風已經回不去了。
“蕩平……確實是蕩平了……”
龍椅上,崇禎眼角抽搐,目光漸漸發直。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土匪被拔光金牙、扒得精光,
在寒風中一邊竄稀一邊連夜狂奔八十裡主動自首的淒慘畫麵。
須臾,崇禎倏然站起身,眼底泛起難以名狀的狂熱,嘶啞著嗓子吼出聲來:
“朕隻是在想……若我大明十幾年前,
早有此等拔毛吸髓、連門檻都要摳下來當柴火賣錢、連地上的狗糞都不放過的絕世悍匪!”
崇禎重拍龍案,震得禦硯都跳了起來,
他咬牙切齒,眼眶發紅地嘶吼道:
“那關外的建奴八旗,中原的李自成、張獻忠二賊,算個什麼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