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兄弟！”
“都把嘴閉上，聽我說！”
“大明首屆國道紀念版周邊，今天，就在此時此刻，正式發售！”
黃河邊上，玩家【全球包郵】踩在高台上，舉著鐵皮大喇叭，吼得唾沫橫飛。
“兄弟們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這是一比一復刻崇禎陛下同款的真龍褻衣！”
“百分百純正西域天山長絨棉打造，手工縫製，透氣吸汗，抗菌防臭，還能防側漏！”
“你們看看這側麵，帶有防偽鐳射標籤和夜光塗層，大明皇家劇院官方聯名授權。”
“絕版周邊，僅此一批，錯過今天，你這輩子都別想穿上皇帝的新衣！”
他手一揮，幾個小弟扯開紅布，露出堆成小山的明黃色四角短褲。
“兄弟們，摸著你們的良心想想，穿上它，你就是這片戈壁灘上最吸睛的仔！”
“截個圖發論壇，保底幾萬點贊，妹子看了直呼有內涵！”
“不要九百九十八，也不要九十八！”
“隻要區區二十塊寶鈔！”
“二十塊寶鈔，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但您將擁有跟咱們尊貴的大明皇帝陛下，一模一樣的同款龍內褲！”
“還能增加1點嘲諷值，沖啊！”
玩家們聽得兩眼發光。
在第四天災眼裏，歷史權威與皇權神聖都是用來找樂子的NPC設定。
皇帝同款穿在身上，嘲諷效果拉滿，要是能穿著它去踹NPC的屁股，畫麵不敢想。
“給我來十條！”
“我要拿回去送給公會的兄弟當新年禮物，一人一條，組個真龍戰隊！”
“給我來一條最小碼的，我要給我的戰鬥大鵝穿上！”
“讓它也體驗一把真龍天子的感覺！”
“老闆，有沒有帶震動的？我加錢！”
“哥們，你哪個城市的？”
不到半個時辰，五萬條高仿龍內褲被玩家搶購一空，現場隻留下一地狼藉。
夜色深沉，波濤聲在風中回蕩。
廣場中央，音遊玩家【DJ狗蛋】架起一套重型音響。
咚！咚！咚！
社會搖舞曲在河岸邊炸響，震得地麵沙石跳動，不遠處的水麵也跟著泛起波瀾。
幾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玩家，下半身統一穿著那條明黃色龍內褲。
他們排成方陣，伴著土嗨電音節奏，雙手抱頭，跟著節奏扭動胯部。
那條金線綉成的五爪金龍，在探照燈和霓虹燈閃爍下，隨著玩家的扭動，滑稽又詭異。
“社會搖中萬人迷！唯有天兵最牛逼！搖起來！”
【DJ狗蛋】在打碟機後嘶吼。
群魔亂舞，對古代禮教公開處刑。
就在狂歡達到**時，幾輛黑色四輪馬車在一百名錦衣衛護送下，駛入了黃河綜合服務區。
這是大明戶部尚書倪元璐的車隊。
他奉命日夜兼程前來視察西北國道的物流與建設進度。
此時他正坐在車廂裡，藉著燭光翻看賬本。
外麵傳來的音樂聲吵得他心浮氣躁，他皺著眉掀開窗簾。
濃鬱的牛油火鍋味沖入鼻腔。
緊接著，他看到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以及巨大的“天上人間洗浴城”招牌。
他愣住了，目光順著燈光向下移。
最終定格在廣場中央。
幾百個彪形大漢滿身泥垢汗水，穿著綉著五爪金龍的明黃色短褲，在音樂聲中當眾扭捏作態。
不遠處的小攤上，還豎著一麵旗幟，寫著八個大字：【崇禎同款，童叟無欺】。
倪元璐眼睛越睜越大。
他舉起手指指著窗外，嘴唇哆嗦。
“這……這……這群不知死活的……”
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倪元璐憋成豬肝色，額頭青筋直跳。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
“大逆不道！這是誅十族的大逆不道啊！！！”
他慘叫一聲，腦袋撞在車廂壁上，白眼一翻厥了過去。
隨行錦衣衛百戶聽到動靜，趕緊鑽進車廂。
“倪大人！您冷靜！”
“您可千萬別死在這兒啊！”
“這荒郊野外的，下官擔待不起啊！”
百戶急出一頭汗，伸手掐住倪元璐人中，拚命順氣。
倪元璐悠悠轉醒。
他揪住百戶衣領，眼眶發紅。
“龍紋！那是天子才能用的九五之尊龍紋啊！”
“這可是殺頭誅九族的死罪！”
“他們……這群活閻王，他們竟然把它穿在……胯下，還當眾扭捏作態！”
“皇家的臉麵，大明的體統啊，全毀了！”
“這……簡直是把大明的皇家威儀扔在幾百年的老糞坑裏，還要用腳狠狠碾壓摩擦！”
“老夫要上奏！”
“老夫就算拚了這條老命，就算被靠山王打死，也要參他們一本！”
“奇恥大辱啊！”
錦衣衛百戶滿臉苦笑，拍著老尚書後背壓低聲音勸道：
“我的老大人吶，您消消火。”
“臨行前王爺可是特意把咱們叫過去交代過，天兵行事拘小節而重大義，形骸放浪不代表不忠心。”
“他們殺韃子的時候，可比穿褲衩的時候瘋狂多了！”
“您老別光看他們現在這副不堪入目的樣子，您往長遠看，往後看，看看那條路，看看咱們腳下的這片地方。”
百戶指著服務區後方。
一條寬闊平整的水泥路刺向黑夜深處。
每隔半個時辰，就有一輛滿載糧草、彈藥的重型蒸汽板車轟鳴駛過，車輪滾滾。
倪元璐順著百戶的手指看去，眼中的怒火瞬間消散。
作為掌控錢袋子的大管家，他對物資調配有著敏銳直覺。
他看到了露天煤炭中轉站，看到了噴吐清水的加水塔，看到了蒸汽維修車間和整齊排列的營房。
倪元璐呼吸急促起來。
他推開百戶，跌跌撞撞走下馬車。
踩在堅硬的水泥路麵上，他不顧官服沾灰，蹲下身敲了敲路麵。
邦！邦！邦！
聲音清脆。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夜空。
幾千裡的國道線上，串聯著一個個這樣的服務區。
這一瞬間，他恍然大悟。
這哪裏是供天兵享樂的客棧，這分明是一條能支撐大明碾碎敵人的戰爭血管。
有了這條平整國道和補給節點，大明的新式重型裝甲車，
後裝線膛炮和上百萬天兵，再也不需要被漫長的糧道拖死。
隻要一聲令下，大明無敵的軍團可以在短短幾天內毫無損耗地投送到西域任何角落。
這纔是真正的滅國之基。
倪元璐轉過頭，再次眼神複雜的看向廣場上穿著龍內褲跳舞的天兵。
他深吸了一口混著火鍋味與機油味的空氣，挺直了腰桿。
“傳本官的死命令下去。”
倪元璐盯著百戶，眼神冷酷，一字一頓地說道，
“今夜之事，咱們全員眼瞎耳聾，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任何人，膽敢向京師、向陛下透露半個字，殺無赦！”
“誰要是敢在陛下麵前提起‘內褲’二字，壞了王爺的大計，老夫不僅弄死他，還要弄死他全家！”
百戶後背一涼，低頭抱拳：
“遵命！屬下等皆是又瞎又聾的啞巴！”
倪元璐看著夜空吐出一口濁氣。
隻要大明能強盛，別說穿天子同款扭屁股，就算天兵滿地爬，戶部也絕對裝聾作啞。
不過，老倪的眼睛骨碌碌轉了幾圈，銳利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生意爆滿的商鋪上。
屬於大明戶部最高長官的算盤在心裏打響。
這裏有龐大的人流量和流水，每天大把寶鈔流通，這是一筆巨額財富。
必須收稅，必須狠狠收這幫辣雞的稅！
“來人！拿筆墨來！”
倪元璐突然像打了雞血，對著隨行主事咆哮，
“給老夫把這服務區裏的每一個商鋪都記下來！”
“商業綜合稅、個人所得稅、娛樂設施附加稅、夜間照明稅、排汙稅，精神損失稅……給老夫列個清單！”
“敢在大明境內做生意，必須讓國庫先吃個腸肥腦滿！”
天兵的羊毛這麼肥，今天不僅要薅，還要連皮帶肉刮下一層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