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縉彥被兩個力量型玩家,像拎小雞仔一樣按在牆角。
他渾身發抖,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滿屋狼藉。
被撬得跟狗啃一樣的金絲楠木地板,
被撕成碎片的名家真跡,
還有那些被當成破爛隨手丟棄的汝窯瓷片……
每一片,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反覆切割。
心在瘋狂滴血,
可臉上,還得竭力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諸位……英雄好漢,
本官……一生清廉如水,
府中確實……
確實隻有這些微末薄財,實在是……”
“清廉你奶奶個腿兒!”
一個ID叫【我愛挖坑】的玩家,
抬腿就是一腳,狠狠踹在旁邊的立柱上。
“轟!”
木屑飛濺,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媽的,忙活大半夜,
苦茶都跑掉了,就抄出來這麼點碎銀子!
這BOSS的爆率也太坑爹了吧!”
【我愛挖坑】一口濃痰吐在地上,破口大罵。
此言一出,整個書房頓時怨聲載道。
“就是!白忙活了!
這點錢分下來,連我修裝備的耐久都不夠!”
“靠山王耍咱們呢?
我還以為兵部尚書富得流油,結果是個兩袖清風的好官?
我裂開了呀兄弟們!”
“不會吧不會吧,難道我們纔是反派?”
頻道裡的氣氛從一開始的興奮,
逐漸轉向了暴躁和失望。
就在這片嘈雜的抱怨聲中,
一個ID叫【風景黨-阿祖】的玩家,
正舉著虛擬鏡頭,鬱悶地在牆角轉悠。
他是個純粹的風景黨,
打打殺殺沒興趣,就喜歡在遊戲裏截圖拍照,發朋友圈裝逼。
剛才大廳裡人太多,跟下餃子似的,根本沒法構圖。
此刻,他看中了角落裏博古架上的一盆羅漢鬆盆景,
造型奇特,頗有幾分禪意。
他舉起鏡頭,想找個好角度,
拍一張“明末奸臣窮途末路”的藝術照。
為了調整光影,他下意識地伸手,
把那盆羅漢鬆轉個方向。
“哢嚓。”
一聲極其清脆,彷彿什麼精密齒輪咬合到位的機關聲,
在亂鬨哄的書房內突兀地響起。
整個書房,所有的聲音,
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玩家們的抱怨聲、叫罵聲、腳步聲……
全部靜止。
被按在牆角的張縉彥,
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麵如死灰!
眾目睽睽之下,那麵原本掛著“上善若水”牌匾的厚重牆壁,
竟發出了“咯吱咯吱”的沉悶摩擦聲。
它緩緩向內凹陷,隨即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
在火把的照耀下,一道刺目到無法直視的金色光芒,
從洞開的密室中爆射而出!
死一般的寂靜。
連胖旭旭直播間裏那幾百萬觀眾瘋狂滾動的彈幕,
都在這神聖的光芒下,停滯了整整三秒。
強光過後,眾人勉強適應過來。
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
每一個人的呼吸,都漏跳了一拍。
那密室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
裏麵沒有字畫,沒有古玩,沒有多餘的任何東西。
隻有一箱箱、一摞摞,碼得比城牆還整齊的金錠!
一排排,堆得像山一樣高的銀元寶!
還有另外一側,
那如小山般隨意堆放的珠寶玉石、瑪瑙翡翠、貓眼夜明珠!
在玩家們手中火把的映照下,這些人類原始的慾望具現物,
散發著那種能讓人心跳驟停、血壓飆升、靈魂墮落的璀璨光澤。
“咕咚。”
不知道是誰,在死寂的書房裏,
艱難地嚥下了一口口水。
“我……我就說嘛……”
【網遊帶師兄】緩緩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
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咧開,
“能當漢奸賣國的狗官……
怎麼可能……
是他媽個窮逼!”
“哇——!!!”
下一秒,書房內爆發出了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歡呼聲!
“我敲!真·隱藏寶庫!
這他媽纔是版本答案啊!”
“發了!發了!兄弟們!
咱們這是把大明朝的中央銀行給搶了啊!”
“別擠!都別擠!
誰他媽在後麵摸我屁股!
讓我先吸一口金錢的芬芳空氣!”
被拎在牆角的張縉彥,
在看到密室洞開的那一刻,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被瞬間抽乾。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搜颳了半輩子,
背負了無數罵名才積攢下來的棺材本,
就這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全特麼完了……
他眼前一黑,兩眼無神地向上翻起,
腦袋一歪,竟是直挺挺地氣暈了過去。
秦楚在王大虎等一眾親衛的護衛下,
踏入書房時,看到的正是這般近乎癲狂的一幕。
玩家們雖然狂熱到恨不得撲進金銀堆裡裸泳,
但在係統“所有戰利品需統一上繳,
按貢獻分配”的強製鐵律下,
沒人敢真的私吞。
他們用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熱情,
將所有財物一箱箱、一袋袋地搬到了院子裏。
在尚書府的中央庭院,
一座金光閃閃的寶山,正在迅速堆積成型。
“王爺,初步點算出來了。”
【網遊帶師兄】作為玩家代表,
此刻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一路小跑過來,雙手將一本剛剛記錄的冊子遞上。
“白銀……三百八十萬兩!
黃金……二十萬兩!
還有那些珠寶字畫……根本沒法估價!
全是天文數字!”
秦楚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座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金山,
心中大大鬆了口氣,
“大明土著們的軍餉,這不就來了?”
他更在意的,是【網遊帶師兄】接下來的話。
【網遊帶師兄】壓低了聲音,
從懷裏掏出一本藏青色封皮的厚厚賬簿,
“我們在密室的一個暗格裡,發現了這個。”
秦楚接過賬簿。
入手微沉,封皮是上好的鯊魚皮,質感堅韌。
他隨手翻開。
蠅頭小楷,密密麻麻。
隻看了兩頁,秦楚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上麵記錄的,不僅僅是張縉彥這些年收受賄賂的詳細條目,
時間、地點、人物、數額,一清二楚。
更驚人的,是後麵附帶京中大大小小官員,
從內閣大學士到六部侍郎,
與流寇暗通款曲、向關外滿清輸送情報的書信往來記錄,
以及各種錢權交易的鐵證!
這是一本張縉彥用來拿捏同僚、自保的“護官符”。
可現在,它落到了秦楚手裏。
這就成了一本名副其實的“催命簿”。
“好,很好。”
秦楚緩緩合上賬簿,
他的目光越過高高的院牆,
望向了遠處燈火黯淡的紫禁城方向。
崇禎那個冤大頭,沒錢發軍餉,
沒錢賑災,急得差點要去當鋪賣龍袍。
而這些在朝堂上天天哭窮、滿口仁義道德的所謂“國之棟樑”,
家裏卻個個富得流油,
像蛀蟲一樣,早已蛀空了整個大明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