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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八年，春。
京師的積雪早已化盡，天際碧藍如洗。
內閣首輔李邦華與戶部尚書倪元璐剛下早朝，正並肩溜達在寬闊的長安街上。
兩人腳下，不再是昔日那種泥濘不堪、屎尿橫流的土路。
而是平整堅硬、泛著灰白色澤的“大明一號水泥”路麵。
兩側商鋪招牌漆得嶄新，叫賣聲此起彼伏。
寬敞的街道中央，甚至用醒目的白漆專門劃出了雙向車道。
由高頭大馬牽引的四輪過載軸承馬車正川流不息。
車廂裡，裝滿了從南洋港口運抵京師的晶瑩新米，和無煙蜂窩煤。
李邦華穿著嶄新的緋色官袍，用力踩了踩路麵。
這水泥地結實得連百斤大鐵鎚都砸不出坑。
他轉頭看了一眼街邊正冒著熱氣的肉包子鋪。
排隊買早點的百姓臉上，早沒了前幾年的枯黃菜色。
不少孩童和婦人套著新棉襖，臉色紅潤，手裏還捏著富餘的大明寶鈔。
“恍如隔世……當真是恍如隔世啊。”
李邦華眼眶微紅，聲音都有些發顫。
去年甲申之春，流寇圍城，京城易子而食。
滿朝文武隻知哭泣求和，大明的天眼看就要塌了。
可如今才過去短短一年，這京師的光景，竟比成祖爺在位時的永樂盛世還要繁華百倍。
倪元璐捋著花白鬍須連連點頭，眼神狂熱。
“靠山王爺當真是天人降世，再造大明！南洋的米，遼東的參，如今京城四大糧倉全爆滿了！”
“別說吃三年，就算老百姓敞開肚皮一天造五頓，吃上五年都吃不完！”
兩人正感慨著太平盛世，朱雀大街的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清脆古怪的聲響。
“叮鈴鈴！叮鈴鈴……”
伴隨著這清脆鈴聲的，是一陣極其肆無忌憚、透著純正“第四天災”風味的怪叫與歡呼。
李邦華頓住腳步，花白眉毛倒豎。
他以為又是哪家不知死活的勛貴紈絝在街頭飆馬，剛端起當朝首輔的架子準備怒斥。
可下一秒看清了來人，李邦華眼珠子差點瞪飛出去，下巴張得老大，彷彿活見鬼了一般。
沒有馬。
足足數百名理著古怪短髮、穿著花哨短衫的天兵大爺們。
正跨坐在一架架隻有兩個鐵軲轆的古怪機械上！
那玩意兒通體由閃爍金屬光澤的精鋼管焊接，車輪上緊緊裹著南洋運來的黑膠。
這群天兵雙腿猶如風火輪般瘋狂蹬踏，“滋滋”作響。
整輛鐵車竟在平整的水泥路上疾馳如風，那破風的速度，絲毫不亞於關寧鐵騎的純種戰馬！
沖在最前麵的，正是【秋名山老司機】。
他不僅蹬得飛快，甚至喪心病狂地鬆開了雙手。
迎著大明的春風擺出一個大鵬展翅的騷包姿勢，嘴裏發出興奮狼嚎。
“讓開讓開！排水渠過彎！前麵那個賣糖葫蘆的NPC大爺麻煩讓讓！”
“誰也別擋老子下山的神道！”
倪元璐嚇得倒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青石墩上。
指著那飛馳的鐵車，舌頭直打結。
“這……這是何等妖法神物？兩輪立地不倒，還能快如奔馬？！”
圍觀的百姓更是駭然失色，紛紛貼牆站立，敬畏地看著這群駕馭“鐵馬”的瘋仙妖孽。
然而人群中，帶隊巡街的禁軍統領王大虎，壓根沒看那兩個軲轆。
作為神機營出身的老兵，王大虎盯著這群玩家背在身後的武器，手心全是冷汗。
那是一把通體散發著幽藍烤藍光澤的全新火器。
槍身極其修長，胡桃木槍托打磨得光滑如鏡。
最要命的是，王大虎驚悚地發現，那槍上沒有火繩，沒有點火藥鍋，甚至連壓實火藥的通條都沒有！
槍管尾部，隻有一個精巧得猶如藝術品般的金屬拉機柄。
大明重工第一兵工廠，首批軍轉民量產型——【風暴-3後裝線膛步槍】！
王大虎手指扣進掌心，冷汗瞬間濕透了裏衣。
隻需一眼，他就嗅出了那冰冷鐵管裡蘊含的恐怖殺戮氣息。
那種不用點火、不用裝填的極速結構，是跨時代的絕對死神！
足以讓滿清的重甲騎兵，在瞬息間徹底變成一地碎肉！
這等屠神滅佛的神器，王爺竟然就這樣發給這群天兵當玩具了？
這群天兵的飆車大軍不僅速度快，公頻大喇叭裡也吵翻了天。
“草！老子在南洋黑煤窯給土著當監工，吃了整整三個月沙子！”
“才攢夠一萬軍功換了這把‘風暴-3’！待會兒去城外刷山賊，誰敢碰老子的槍，老子當場開紅名爆了他！”
一個猛男邊蹬車，邊心疼地摸著背後的步槍。
“你那破槍算個屁的排麵！看看我胯下這輛二八大杠！”
【秋名山老司機】猛地握住車把，炫耀般地狂按兩下車鈴。
“大明重工首發限量版！純鋼珠軸承傳動，實心橡膠防爆胎！兩萬五千軍功！”
“這纔是男人的終極浪漫懂不懂！”
這群在遼東雪原生嚼多爾袞、把八旗死士當野豬殺的第四天災。
此刻就像極了一群在村頭炫耀剛買四驅車的鬼火少年。
李邦華看著這滑稽的一幕，緊繃的神經剛剛放鬆了一點。
突發異變！
街角，一個紮著羊角辮、穿著紅花襖的六歲小女孩，正舉著糖葫蘆歡快地跑著。
許是跑得太急，最頂端那顆裹著厚厚糖稀的山楂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馬路正中央。
小吃貨屬性爆發，小女孩想都沒想，直接掙脫母親的手就沖向路中間去撿。
而此刻，【秋名山老司機】和【褲衩超人】率領的二八大杠狂飆大軍，距離女孩已經不足十米！
自行車沒有馬匹的靈性，加上玩家加點帶來的恐怖腿部力量，極速狂飆下的慣性大得驚人，根本剎不住。
“囡囡！！！”
母親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雙眼一翻當場急暈過去。
李邦華心臟驟停，扯著嗓子大吼：“快避開！！！”
倪元璐痛苦地閉上眼睛。
在所有土著看來，天兵是不死不滅、毫無憐憫的瘋魔。
這年幼的生命，馬上就要被這群活閻王碾成一地肉泥。
塵埃裡亦可藏星火，可這群修羅又怎會憐憫凡塵？
十米。
五米。
三米！
電光火石之間。
沖在最前麵的【褲衩超人】眼珠子猛地一瞪，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臥槽！有幼崽NPC！誤殺平民扣大半管聲望啊！”
“老子的京城買房資格要被係統揚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根本不打車把繞開（怕後麵的車流撞上小女孩）。
而是雙手用力捏住前後剎車，右腳猛踹精鋼車架，以極其慘烈的自殘方式強行破壞平衡。
砰！極速行駛的二八大杠瞬間失控側翻。
“哢嚓！”清晰的骨頭斷裂聲響起。
他強忍著真實痛覺反饋，悶哼一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硬生生翻滾了兩圈。
最終，他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像一堵肉牆般擋在了小女孩麵前半尺處！
“剎車！全他媽給老子拿臉剎！前麵有小孩！”
“誰壓過去老子剁了他！”
連環車禍瞬間爆發。
後方幾百名狂飆的玩家，寧可自己掉血條，也絕不往前多跨一寸。
他們像下餃子一樣主動撞車、跳車、翻滾。
有的紮進了泔水桶，有的大腿生硬折斷，有的直接把剛買的二八大杠摔成了麻花。
嗤——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