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拉灣。
正午的日頭毒得能剝掉人一層皮。
整座聖地亞哥城堡在烈日下暴曬,簡直是個燙手的石頭烙餅。
城堡頂端的棱堡上,科爾奎拉端著酒杯搖晃。
熱帶的海風一吹,露出他胳膊上被蚊蟲咬出的紅腫毒包。
腳下兩丈厚的花崗岩城牆盤踞在海岸線上。
一百二十門紅夷重炮在垛口後麵排開,炮管齊刷刷對準雨林邊緣。
炮位旁蹲著光膀子的炮手,火藥味混著焦油味。
“總督閣下,城防全開,實心彈和葡萄彈管夠。”
副官走上前稟報,“可是那群東方人,怎麼沒動靜了。”
科爾奎拉冷哼,仰頭幹了杯底的殘酒。
“一群不懂瘴氣毒性的蠢貨,還真讓他們僥倖走出了雨林。”
他把空酒杯放在石牆上。
“可那又怎樣?這可是大西班牙帝國遠東最完美的星形棱堡,砸碎半個馬尼拉灣的礁石才壘出的嘆息之牆。”
他拍了拍旁邊最大的那門銅炮:
“百門重炮一起轟,血肉之軀連爛泥都算不上。”
副官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終究沒敢提從食人族俘虜那聽來的離譜傳聞。
據說那幫東方人被巨蟒咬斷胳膊還在大笑,生烤了鱷魚,甚至有人講死後還能滿血復活。
這種反人類的鬼話,怎麼可能?
話音剛落。
雨林邊緣突然驚起一片飛鳥。
成群的犀鳥瘋了般逃向高空。大片百年硬木成排倒塌,硬生生被龐然大物躺平。
地麵跟著震顫,城牆上的碎石狂跳不止。
黑色的人潮直接從林冠陰影裡湧出來,直衝沙灘!
沒排兵佈陣,沒準備盾車,沒打旗號,更沒統一的指揮。
十萬名大明遠征軍端著線膛槍,扛著印有“大明重工”字樣的油布包,撒開腳丫子就往城堡狂奔。
有人跑丟了鞋,光腳踩在滾燙的沙灘上,跟脫韁的哈士奇一樣嗷嗷叫著往前沖。
每個人的眼珠子全紅了。
根本不是戰爭狂熱,也不是血海深仇。
純粹是被一種比死還誇張的東西給逼瘋了!
“為了二環四合院!沖啊兄弟們!”
“房產證是老子的!誰敢搶我跟誰急!”
“殺紅毛!換京牌!三十年房貸今天一把清空!”
震天的嚎叫壓過海峽風浪。
這群人壓根不知死字怎麼寫。
腦子裏全被“首都核心區永久產權”這幾個字填滿了!
科爾奎拉的酒意直接嚇醒了大半。
他聽不懂這些東方人在嚎叫什麼,但這衝鋒的架勢太要命了。
當年在歐羅巴戰場,他見過新教徒為信仰赴死。
可那些人滿懷虔誠和悲壯。
眼前這幫人?
虔誠個屁!
全特麼是餓狼看見生肉的貪婪!
科爾奎拉扒著城垛,猛地抬起右手,狠狠劈下。
“開火!!!”
城頭百炮齊鳴。
濃稠的白煙糊滿整麵城牆。
一百二十門銅炮在反衝力下猛退,沉重的炮架在石板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實心鐵彈裹著氣浪,劈頭蓋臉砸向沙灘,直愣愣紮進玩家堆裡!
人潮中瞬間被生生犁出十幾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殘肢混著泥沙被炸飛上天。
一顆實心彈切進去,直接將整排衝鋒的玩家攔腰掃斷。血漿亂噴!
玩家復活的特效瘋狂閃動。
係統提示在頻道裡接連彈窗:【您已陣亡!復活倒計時30秒!】
城牆上,炮兵長抹掉臉上的汗,拚命往炮膛裡填火藥,順勢朝垛口外麵掃了一眼。
按往常打仗的經驗,這輪飽和式轟炸下去,再精銳的部隊也該精神崩潰抱頭鼠竄了。
呂宋土著扛不住三發炮彈,就算是荷蘭的精銳火槍隊,捱了這頓毒打也得後撤重整。
結果等白煙散去一看,炮兵長直接傻眼了。
那群東方人不僅沒退。
衝鋒速度反而又飆升了一截!
“臥槽!這波血賺!免費回城,直接省了老子十分鐘跑圖體力!”
“別特麼擠我!前麵那個讓開!我欠了馬老闆兩萬軍功值的高利貸!今天不拿房子,連利息都還不清!”
“哈哈哈哈這炮火洗地真帶勁!直接送回泉水!”
後排玩家踩著前麵隊友正在消散的白光殘軀,不僅不怕,反倒更狂熱地往前擠。
拿死亡來趕路,就問你怕不怕?
炮兵長渾身一哆嗦,裝火藥的勺子直接砸在地上。
科爾奎拉一把舉起單筒望遠鏡。
鏡片裡,那些剛才被炮彈撕碎的東方人,竟然在白光中憑空重塑了身體!
復活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哀嚎,而是先低頭拍拍身上的土,
急吼吼地檢查自己扛著的炸藥包有沒有報廢。
“太好了,我的包沒事!繼續乾他丫的!”
“靠!你引信被炸斷了,趕緊跟我換一根!”
科爾奎拉腿一軟,整個人靠在冰涼的石牆上,腦子嗡嗡作響。
上帝啊,這群怪物到底懂不懂死字怎麼寫?
……
城牆前,三百步。
“哢噠。”
一個被炮彈炸出的大坑裏,冒出一頂明黃色的安全帽。
頭戴安全帽的土木係大爹【搬磚不息】單膝跪在彈坑裏,反手掏出筆在圖紙上狂畫。
他肩膀剛被破片削掉一塊肉,鮮血直流,卻渾不在意,死盯前方的城牆。
“夾角四十五度,應力點在左側第三個射擊孔下方邊緣。”
他大腦正掛著三套現代應力分析模型狂轉。
“花崗岩砌縫不規整。十七世紀落後工藝,砂漿絕對是石灰基。抗壓確實厲害,但抗拉強度就是個弟弟。”
“集中爆破!隻要衝擊波沿著砌縫走,絕對能砸出劈裂效應!”
旁邊蹲坑的玩家滿頭問號:“大兄弟,整點陽間能聽懂的行不?”
【搬磚不息】用手一指城牆左側那道發黑的縫隙:
“那是整座城結構最脆的弱點!把炸藥包全特麼往那兒堆!”
“早說啊!這個我熟!”
話音未落,城頭的火繩槍開始了一輪排射。鉛彈跟冰雹似的砸下來。
一顆鉛彈擦著【搬磚不息】的安全帽飛過去,在帽簷上留下一道白印。
他瞅了眼安全帽上“安全生產人人有責”八個字,罵罵咧咧把係帶勒緊。
“我來頂!”
光膀子的【純愛戰神】咆哮著從後方補位衝上來。
他手裏舉著一麵從東印度廢船上硬拆下來的包鐵大櫓,頂在最前麵。
櫓板比他整個人還寬,十幾發鉛彈直接穿透邊緣,嵌進他的肩膀和胸肌裡。
他低頭瞥了一眼,一口血沫子吐在沙灘上。
“就這點刮痧傷害?我勸你少管閑事!別耽誤老子買二環學區房!”
身後,十幾個不要命的爆破手頂著彈雨往前壓。
硬生生把成噸的重工炸藥包,精確碼到了指定位置。
每個粗糙油布包上都印著鮮紅的骷髏頭,底下一行囂張小字:
大明重工榮譽出品,居家旅行、物理超度必備良藥!
在這緊要關頭,一個風景黨玩家貓腰溜到城牆根下。
他既不拿槍也不扛炸藥,反而舉著係統自帶的全息鏡頭,對著棱堡瘋狂自拍。
“家人們快截圖打卡!十七世紀西班牙原版星形棱堡!馬上就要被爆破組揚了,絕版風景過時不候啊!”
旁邊正接引信的爆破手氣得一腳把他踹進坑裏。
“滾一邊去!炸你一臉腦花你信不信!”
炸藥包全數就位。
但橫在眾人麵前的,還有最後一道要命的天塹——護城河。
十丈寬的黑水護在城牆根前,渾濁河麵飄著腐爛木樁和死魚,熱帶特有的惡臭熏得人直想吐。
引信留短了,扔不到對麵;留長了扔過去,肯定會被城頭紅毛守軍絞斷。
大明兵書上,可沒教過怎麼在敵人的交叉火力下,強渡十丈寬的護城河。
但第四天災的字典裡,壓根就沒有“按套路出牌”這四個字。
頂流主播【胖旭旭】紅著眼衝到河岸邊。
他背上緊綁著三大捆高爆炸藥,全息直播間正開著,兩千多萬水友死盯著他的第一視角。
彈幕瞬間被問號填滿:
“旭哥你要幹啥?冷靜啊!”
“不是,你看這河的眼神,怎麼有種看初戀的感覺?”
“臥槽!他不會是要???”
“全體起立!!!”
胖旭旭憋足了勁,挺起胸膛。
“兄弟們,二環這套房,我今天咬碎牙也得拿下!”
他一把扯開三根炸藥包的拉環。
引信噴出刺目的烈焰。胖旭旭毫不猶豫,一個猛子直接紮進護城河!
“拿命填!給老子炸出條羅馬大道來!”
直播間當場炸服!
彈幕瞬間變成了白茫茫的瀑布,密集得連畫麵都透不出來。
“臥槽旭哥真男人!殺瘋了!”
“天地不仁我亦狂,隻為二環買套房!旭哥牛逼!”
“笑不活了家人們,房貸三十年和復活CD三十秒,是個成年人都知道怎麼選!”
“脫帽!向旭哥被逼瘋的房貸致敬!”
胖旭旭直接被渾濁的河水吞沒。
倒數三秒。
“轟!”
水下猛然炸開!
河麵驟然拱起一個巨大的水包,隨後轟然崩碎,裹著黑泥的水柱直衝雲霄!
水底彈出死亡重生的特效。
緊接著。
第二個!
第三個!
上千名揹著炸藥包的玩家,毫不遲疑,前赴後繼躍入護城河。
他們的動作甚至比胖旭旭還要果斷絲滑。
有人在半空中還不忘對著鏡頭比個手勢:“為了大明房產證!”
話還沒喊完,直接連人帶水炸上了天。
還有個玩家,跳河前還不忘把剛撿的兩枚金幣塞進褲襠,生怕讀秒復活把金幣給刷沒了。
此時此刻,整個馬尼拉灣,在第四天災的狂歡中徹底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