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十一月初九。
遼東的暴風雪,比往年早了半個月。
大雪連砸三天,積雪沒過馬腹。
冷風像刀片般往骨頭縫裏剔。
遼東平原成了純白的墳場,枯樹枝上掛滿冰碴。
盛京,崇政殿。
多爾袞裹著件破舊貂皮,癱在冰涼的龍椅上,像個快咽氣的老農。
殿裏摳不出半點炭火星子,整個皇宮像個巨型冰窖,喘口氣都能結霜。
最後一車禦用木炭,三天前就被餓紅眼的鑲紅旗佐領帶人偷出宮了,就為了換兩袋摻著砂石的陳年癟穀子。
那些搶到穀殼的人,連皮帶泥往胃裏塞,拉出來的全是從腸子裏刮出的血水。
案幾上擺著一碗渾湯。
飄著發黑的樹皮、砸碎的馬骨,以及兩隻沒褪毛的死老鼠。
送湯的老太監跪在地上磕頭,渾身發抖:“主子爺……這已經是奴才們翻遍宮裏,摳出來的最後一點油水了。”
殿外狂風呼嘯,夾雜著旗丁家眷餓斃前的乾嚎。
自從十月中旬明朝的“天兵”掐斷後勤線,這座盛京城,每天都要拉出上百具凍僵的屍體。
皇宮裏的戰馬早被生吞活剝了,現在連馬腿骨都被敲碎熬了七八遍。
那些牛錄額真和甲喇章京們,夜裏像瘋狗一樣趴在泥地裡刨草根。
為了一塊乾樹皮,親兄弟都能拔刀相向。
漢奸範文程跪在金磚上,嘴唇發紫,牙齒打架:“主子……城裏的糧最多撐兩天!雪再不停,不用南朝妖兵來打,咱們大清自己就得絕種了!”
多爾袞沉默良久,端起那碗飄著老鼠尾巴的渾湯,閉眼猛灌了一口。
腥臭酸腐滑入喉嚨,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死咬後槽牙,硬生生把這口湯嚥了下去。
渾濁的汁水順著嘴角,滴在龍袍上。
……
同一時間,盛京百裡外的遼東邊境野區。
漫天飛雪中,大功率發電機帶動的霓虹燈牌閃爍著紅綠光,在雪原上十分刺眼。
燈牌兩邊立著半人高的大音響,正迴圈播放重低音版《好日子》。
霓虹燈牌上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字:
【建州餘孽冬季限定回收站——雙十一特惠活動!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人頭打滿骨折!】
燈牌底下,六名玩家窩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風雪裏,圍著一口黃銅大鍋。
底下燃著無煙煤,正涮著羊肉。
重慶老火鍋底料裡牛油翻滾,肥牛卷、毛肚在湯裡一燙,麻辣鮮香順著北風飄出三裡地。
玩家ID【廣西老表】裹著軍大衣,夾起一塊毛肚在油碟裡滾了一圈,一口塞進嘴裏:“爽!這鬼天氣就得整頓火鍋!”
他身後碼著小山般的物資:三十多箱午餐肉罐頭、十幾捆極地軍大衣,還有一摞摞大明寶鈔。
雪堆旁插著塊破門板:
【回收專案及報價明細】
一、金錢鼠尾辮(連頭皮,別拿狗尾巴糊弄係統):1根=1元寶鈔或1罐午餐肉!
二、牛錄額真級精英怪(需人頭刷臉認證):1顆=10罐午餐肉 極地大衣1套!
三、甲喇章京及以上大BOSS(紫色品質):麵議,包吃包住,上不封頂!
【溫馨提示:本站24小時營業,支援跨服組隊,熱烈歡迎建州餘孽內部爆金幣!】
公會全頻語音裡,訊息刷得飛起。
【草原趙子龍】:“各打野點注意!係統剛在鬆花江沿岸重新整理了一批建州坐標。都是餓了幾天的肉雞局,往死裡刷!”
【雄鷹三條腿】:“今天收了四十七根辮子!剛有個鑲藍旗佐領餓綠了眼,自己割辮子來換肉。臨走還問包不包吃住,說管飯讓他砍主子都行!”
【廣西老表】打了個飽嗝開麥:“靠,你們爽吃經驗,我這破坐標還沒開張,虧麻了。”
話音剛落,旁邊端著飯盒放哨的玩家一激靈,兩眼放光,指著風雪深處:“老表!十一點方向!臥槽,雪溝裡刷紅名怪了!絕壁是送上門的大經驗包!”
風雪盡頭,五十多個黑影正從三百步外的深溝裡往外爬。
他們衣衫襤褸,猶如喪屍,身上穿著鑲黃旗的棉甲殘片,手裏提著出鞘的破順刀,手指死扣著弓弦。
領頭的是鑲黃旗牛錄額真,阿克敦。
他和這支殘兵斷糧四天了。
退路被封死,隊裏餓死了十幾個人,剩下的全靠嚼牛皮馬鞍硬撐。
此刻,阿克敦聞到了牛油香氣。
他看到了火鍋、成山的午餐肉,還有對麵區區六個人。
他眼睛瞬間充血,餓急眼了!
“衝過去……”阿克敦喉嚨嘶啞地咆哮,“殺了這幫天兵搶吃的!拿人頭換賞,咱們就能活!”
“殺——!”
五十名餓綠了眼的八旗兵,踩著深雪發起衝鋒。
弓弦嗡鳴,三支利箭紮在火鍋旁的雪地上。
火鍋旁的六個玩家毫無反應。
戴眼鏡的玩家正慢條斯理地用漏勺撈著凍豆腐。
“草!真特麼掃興!”
【廣西老表】把漏勺塞進隊友手裏,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偏在老子吃得最爽的時候刷怪!幫我看著點毛肚,要是煮老了,待會把你涮了!”
他走到雪堆旁,一把扯下防水油布。
一台大明重工特製的水冷重機槍暴露在風雪中。
老表一腳踩住黃銅支架,雙手握住槍把,拇指壓下保險。
拉栓,上膛,動作利索。
槍口直接對準了沖在最前麵的阿克敦。
“嘗嘗物理超度吧,崽種們。”老表咧嘴一笑,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
槍聲瞬間撕裂雪原,蓋過了重低音音響。
黃銅彈殼劈裡啪啦往下掉,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冒煙的坑洞。
沖在前麵的十幾名清兵瞬間被彈幕貫穿。
八旗的重型棉甲在現代火力麵前脆得像紙。
子彈輕易撕碎甲冑與血肉,在蒼茫雪原上炸開一片片血霧。
僅此一瞬,天災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