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以前在營裡備受欺壓、被當做炮灰的正藍旗小兵,直接紅了眼。
為了搶那根代表“免下井”特權的牛皮鞭,他們餓虎撲食般撲了上去。
往日高高在上、動輒對他們生殺予奪的佐領,被死死按在混著冰碴子的泥地裡。
大耳刮子夾著老拳,跟下餃子似的往那佐領臉上招呼。
幾個小兵一邊打,一邊用滿語歇斯底裡地咒罵:
“狗奴才!平時剋扣老子的兵餉,今天老子要拿你的狗頭,去換皇明大老爺的績效!”
所謂的三國戰俘同盟,在賽博資本的狗糧麵前,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當場碎成滿地渣渣,變成了一出史上最滑稽的狗咬狗慘劇。
“嗤,沒意思。”
【戰神殿】會長9L站在高處,撇撇嘴,吐掉嘴裏的瓜子殼。
“這幫怪互相刮痧要刮到什麼時候?進度條卡百分之八十九了。”
“哥幾個,光靠內卷不夠,還得加點猛葯當物理催化劑。”
說罷,他把手指放進嘴裏,用力打了一個尖銳的呼哨。
“轟隆隆——!!!”
腳底下的凍土猛地一顫,積雪像開鍋了似的往上蹦。
一陣震天的機械嘶吼從遠處碾過來,一台塗著黑黃警戒條紋、高達數丈的龐然大物轟然入場。
黑煙遮了半邊天,履帶碾碎半米厚的冰層,跟個鋼鐵魔神似的橫衝直撞。
大明格物院那幫理科天驕玩家,為趕工期連夜手搓出來的工程巨獸——
“大明重工·初代蒸汽液壓打樁機”!
幾個被抽得皮開肉綻、寧死不屈,
嘴裏還在用滿語咒罵“大明妖兵不得好死”的滿清頑固派老頭,被幾個玩家嬉皮笑臉地拖了出來。
“哥幾個,這幾個NPC的骨頭屬性有點硬啊,估計護甲值挺高。”
一個玩家拍了拍手上的泥,指著前方剛挖好的深坑:
“剛好十三號橋墩子缺核心材料,這幫老小子的硬骨頭權當給係統增加配重了,廢土再利用嘛。”
“我看行,順便測試一下大明服的物理引擎。”
9L叼著煙鬥,點了點頭。
十幾萬戰俘的目光全盯在了這幾個人身上。
玩家們一邊有說有笑地聊著遊戲日常,一邊熟練地拉過粗如兒臂的鐵索。
那幾個身份顯赫的滿清權貴被直接倒吊起來,死死綁在了準備澆築橋墩底座的粗大鋼筋籠上。
滿清老頭們仰著脖子,看見頭頂那重逾千斤、掛滿冰碴的蒸汽液壓鐵鎚——
終於知道怕了。
拚命掙紮,拚命哭嚎。
“不!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大清的和碩貝勒!殺了我!給我個體麵的死法啊啊啊!”
老頭們瘋狂扭動身軀,哭嚎聲響徹雪原。
“嘖,這遊戲的NPC智慧語音做得真逼真,求饒的底氣都很足。”
9L咧嘴一笑。
他根本沒理會那足以讓人心碎的慘叫,伸手將操作桿一拉到底。
“轟——!!!”
液壓鐵鎚帶著千鈞之力,泰山壓頂般狠狠砸下!
整個遼東大地猛地一震,周圍的積雪被氣浪倒捲上天。
噗嗤。
沒有淒厲的慘叫,因為在那千斤巨力麵前,人的發聲器官瞬間就成了齏粉。
空氣中隻傳出一聲悶響。
血霧裹著碎骨渣在冰冷空氣中炸開。
這幾位高貴的八旗貝勒,血肉骨骼與萬年凍土、粗糙的水泥鋼筋融成了一體。
被硬生生砸進大地深處,成了京沈鐵路最結實的底座。
全場死寂。
十幾萬前一秒還在互相廝打的戰俘,全看傻了。
他們瞪著眼珠子,看著那座還在往下滴血水的橋墩,肝膽俱裂。
“滴答……滴答……”
人群中傳來詭異的水流聲。
無數平日裏不可一世的薩摩藩武士和八旗精銳,當場尿了褲子。
屎尿順著褲腿往下淌,還沒等滲進雪地,就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中凍成了黃褐色的冰碴。
這時,【南山必勝客】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這位現實中的資本大鱷,拿著一遝厚厚的檔案,踩著積雪,慢條斯理地走到這群嚇破膽的戰俘麵前。
“現在,我們來重新談談大明勞工法。”
他抖了抖手中的紙張,“這叫《自願996無償加班至死契約》。”
“簽了它,按上血手印。我保證你們每天不僅有一口熱粥喝,每個標段幹得最快的前十名,還能發肉骨頭、領抗寒軍大衣。大明包工頭,向來重諾。”
“至於不簽的……”
他微微側身,大拇指往身後一指——那台還在滴血的蒸汽打樁機。
笑容很溫和。
“看到那個'員工物理升華器'了嗎?橋墩子還缺九十三個名額。想當建築材料的,不用插隊,排好隊一個個來。”
這幫人是魔鬼嗎?
他們還有人性嗎?
他們還有良知嗎?
全都沒有?
那格局可太開啟了!
戰俘們最後那點心理防線,碎了。
“我簽!天兵爺爺,我簽啊!!”
昔日高不可攀、在遼東圈地殺人的滿清親王;
昔日目空一切、自詡武士道精神的薩摩藩家老;
昔日滿腹經綸、看不起大明武夫的朝鮮兩班權貴……
此刻全都發了瘋似的哭喊著,不用任何人催促,主動把大拇指塞嘴裏咬破,連滾帶爬地撲向那疊契約。
他們生怕手慢哪怕一秒鐘,就會被這群微笑著的短髮魔鬼填進冰冷的橋墩裡。
物理毀滅加精神內卷,雙管齊下。
為了不墊底被填進鐵軌底渣,為了搶到那口“績效狗糧”,十幾萬異族戰俘徹底瘋了。
風雪中,他們赤膊上陣,雙眼通紅,像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瘋狂揮鐵鎬。
萬年凍土硬生生被這群拚了老命的NPC砸開!
平整的路基以違背常理的速度,向山海關方向狂飆突進!
隨行的大明工部主事李長庚整個人僵在原地。
看著眼前這修羅場一般的施工現場,聽著打樁機的轟鳴和勞工拚命的喘息聲,李長庚渾身發抖,仰天哀嚎:
“活閻羅……這哪裏是天兵!王爺招來的這些異人,根本就是剝皮抽筋的活閻羅啊!”
……
京師,內閣。
一張張沾著血腥味的工程進度報表,每日準時送入朝堂。
滿朝朱紫的百官圍在那張巨大的遼東輿圖前。
代表鐵軌的紅線,像條貪婪的蟒蛇,以一天幾十裡的速度往前拱,百官個個看得頭皮發麻。
“這……這等酷烈敲骨吸髓之法,讓化外蠻夷日夜不休,鞭笞致死者不計其數。聽聞那橋墩裡都砌著人肉!”
一個迂腐的都察院老禦史捏著報表,手指狂抖:
“這實在是有傷天和!非我天朝上國仁義之舉啊!”
“你給我閉上你的鳥嘴!老酸儒之見!”
戶部尚書倪元璐像護食的老虎一樣一把搶過報表。
這位堂堂一部尚書,眼珠子亢奮得通紅。
他瘋狂撥算盤,死死盯著遼東的位置。
“有傷天和?你給我算算這筆賬!一條橫貫遼東的大鐵路,幾十萬勞工!沒花大明國庫一兩銀子人工!一!兩!都!沒!花!”
倪元璐唾沫星子亂飛:
“你懂不懂這'一文不花'的含金量?!”
“連給那些累死的蠻夷收屍的草蓆錢、每日喝的稀粥錢,天兵大人們都用一種名叫'績效連坐罰款'的仙法,從他們狗咬狗的爭鬥裡全扣出來了!”
“不僅沒花錢,天兵們倒賣沿途砍伐的百年紅鬆,還向戰俘高價兜售名為'保命丸'的紅藍藥水。短短一個多月,國庫倒賺了三十萬兩白銀!”
倪元璐高舉雙臂,活像在朝拜財神爺。
“不要工錢還倒貼國庫的工程!這是何等的神跡!那哪是蠻夷的血汗?那是大明復興的真金白銀啊!”
大殿內,上一秒還在裝模作樣嘆息的文武百官,聽到“倒賺三十萬兩”,極度默契地同時閉了嘴。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什麼仁義道德?
什麼有傷天和?
在這種恐怖的施工效率和龐大的利潤麵前,孔孟之道連個屁都算不上!
大明的老爺們默默低下了頭,滿心歡喜地享受起了這場由“第四天災”帶來的賽博壓榨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