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特林草原,草色已然枯黃。
巴圖蹲在紅磚水泥砌成的爐子前,吹亮火摺子,點燃了一塊蜂窩煤。
火苗立刻竄了上來。沒有以前燒牛糞那種嗆人的臭味.
隻有撲麵的熱浪,烤得他粗糙的臉頰發燙。
他舒服地嘆了口氣,骨頭都軟了幾分。
帳篷厚門簾被猛地掀開,冷風直灌。
漢人老農王老三搓著手擠進來,披著厚羊皮襖,肩上扛著半袋新出土的土豆。
“巴圖老哥,天兒邪門,眼看要暴雪,地裡得抓緊搶收了。”
王老三把麻袋“砰”地砸在地上。解開袋口,全是拳頭大的黃皮土豆。
就在半年前,王老三還是個快餓死的流民。
是大明官府和這群“天兵”,把他接到了草原上。
發糧種,分草場,手把手教怎麼跟蒙古人做買賣。
巴圖拿起個土豆,用袖子隨便抹掉泥巴。
“老哥放心,下午我就喊部落裡的小夥子下地,這可都是咱們的命根子。”
如今的特林草原,早換了人間。
一條筆直的灰白“水泥路”,從狼煙要塞一路懟到荒原腹地。
帳篷不用再逐水草亂搬,全圍著水庫和物資兌換點,紮成了鐵桶般的定居點。
牧民們拿羊毛馬匹,去天兵那兒換“積分”。
再拿積分,去換雪白的精鹽、能砸死人的大鐵鍋,還有那種叫“青黴素”的保命神葯。
好幾個高燒快斷氣的孩子,硬生生被那幾管子透明藥水給拉了回來。
吃得飽,穿得暖,看病不愁。
對這幫苦哈哈來說,這就是妥妥的天堂!
誰現在敢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這幫人能直接把對方連皮帶骨生啃了,也絕不撒手這口熱乎飯!
“嗚——嗚——嗚——!”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猛地在狼煙要塞上空炸響。
音浪尖銳,瞬間撕碎了草原的安寧!
巴圖“騰”地跳起來,一腳踹飛了木凳。
王老三臉色煞白,一把死死攥住門邊的乾草叉。
要塞外,三匹探馬跑得狂吐白沫,蹄子踩碎一地冰淩。
馬還沒停,騎士直接翻滾落地,連滾帶爬撞進大營。
“急報——!”
“建奴大軍壓境!多爾袞那孫子禦駕親征!”
“十萬!上三旗主力傾巢出動!離要塞不到五十裡了!”
訊息一出,整個防區瞬間炸開了鍋。
十萬八旗!
擱在過去十年,這四個字對草原上任何部落,那就是閻王爺點名。
滿清最精兵強將的披甲人,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狗撞見了都得挨兩巴掌!
帳篷外的空地上,幾百號牧民和流民自發紮堆。
他們手裏沒彎刀,全用力攥著積分換來的“風暴-1型”線膛槍。
有的舉著鐵鍬,甚至攥著削尖的木棍。
沒誰腿肚子轉筋,眼裏全是一股子“你要搶我飯碗我就弄死你”的兇悍!
身後就是成堆的土豆,是燒得正旺的煤爐。
是他們這輩子頭一回活出個人樣的家。
誰敢來搶,就拿命乾死誰!
“砰”的一聲,要塞指揮塔的大門被一腳踹飛。
玩家首領【草原趙子龍】穿著件破洞的軍綠戰術背心,嘴裏斜叼著半根華子,大步邁上瞭望台。
副會長【雄鷹三條腿】緊跟在後,一邊走一邊瘋狂用布搓著槍管。
“老大,十萬紅名怪啊!多爾袞這老小子連底褲都押上了!”
雄鷹三條腿咧開嘴,那眼神,活像個加了一個月班終於看到巨額年終獎的打工人,透著純純的病態狂熱。
“基本操作。”趙子龍摸出個打火機點上煙。
“科爾沁馬場被咱們揚了,大明這把經濟封鎖,直接卡死了盛京的脖子。”
“他不打,八旗這個冬天得餓死一半。拉出這十萬人,就是想搶在大雪封山前,給咱們來個一波流,爆點過冬的糧草。”
“隻可惜,他不懂,時代變了啊!”
樓下,巴圖帶著幾百個漢子狂奔到台階前,重重單膝跪地。
“天兵大人!求撥兩千匹快馬!我帶兄弟們去側翼溜狗,拖死建奴!”
“咱們這無險可守,讓十萬騎兵衝起馬速,老底全完了!”
巴圖咬著牙。這是草原人用了上千年的老規矩——不硬剛,放風箏。
趙子龍夾著煙,居高臨下看著這群視死如歸的土著,當場沒繃住樂了。
“騎馬去跟十萬建奴對沖?你當這是冷兵器大亂鬥呢?”
趙子龍擺擺手。
“老巴,把你們的馬看好,別讓槍聲嚇尿了。平生不修善果,隻愛挖坑埋火!”
說完他直接轉身,點開區域頻道。
“全體土木老哥注意!”
“限時怪物攻城活動已觸發,目標:十萬滿清八旗!”
“放棄所有外圍爛木頭防禦,全員收縮陣型!”
“陣地施工圖紙已經發公會群了,現在,給老子把這片草原——挖穿!!”
整個狼煙要塞死寂了兩秒。
緊接著,爆發出掀翻穹頂的狼嚎!
一萬多名常年駐守北境的硬核玩家,眼睛瞬間綠得發光。
沒人去磨刀,更沒人去管馬!
成百台散發著粗獷重工業氣息的一代挖掘機,直接從倉庫裡轟鳴著開了出來。
上萬把軍用工兵鏟,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黑煙衝天,機械咆哮!
原本一馬平川的特林草原,迎來了它這輩子最慘烈的一次物理毀容。
僅僅三個時辰!
一條長七裡、寬兩丈、深一丈半的“之”字形主戰壕,被這群基建狂魔硬生生從凍土裏摳了出來!
這可不是瞎挖的爛泥溝。
裏麵防炮洞、交通壕、火力交叉點,安排得明明白白。
挖出來的凍土當場和上速乾水泥,原地澆築成半人高的絕對防禦胸牆。
“後勤二組!鐵絲網給我拉滿!少於三道倒刺老子扣你積分!”
“機槍組進坑!兩翼製高點暗堡澆築完畢沒有?死角清空!”
“沒良心炮的坑往下再撅兩尺!別他媽一發炸膛把村長送走了!”
陣地上熱火朝天。
玩家們體力條清空,直接原地下線炫兩口泡麵,抹抹嘴光速重連繼續肝。
有人鏟子揮太猛,手掌全是血泡,破布一纏接著掄。
有人走位失誤,被掉落的水泥墩子砸斷大腿。
人家壓根不喊大夫,直接罵罵咧咧掏出匕首給自己一刀。
六十秒後,這貨從要塞復活點活蹦亂跳衝出來,扛起兩袋水泥接著跑圈。
巴圖和王老三等幾千號土著,遠遠站在後方,全體呆若木雞。
三觀碎了一地。
他們親眼看著這群瘋批“天兵”,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在平原上生吞活剝,硬造出了一座由金屬、倒刺和凍土交織而成的鋼鐵巨獸!
往前看三百步,全是密如蛛網的防步兵鐵絲網叢林!
這玩意兒長滿倒刺,別說戰馬,大象撞進去也得被碎成排骨。
鐵絲網後方,是黑壓壓的地獄深溝。
每隔五十步,地上就冒出一個水泥一體澆築的半圓形“王八殼子”。
殼子上隻有一道極窄的漆黑射擊孔。
孔洞裏,探出一截包著水冷套筒的粗壯重型金屬槍管。
這是大明軍工部那幫理科肝帝,死磕係統圖紙,手搓出來的第一代手搖水冷加特林重機槍!
玩家們給它起了個更親切的法號——
大明眾生平等收割機。
沒有兩軍對陣,沒有刀劍齊鳴。
第四天災不講武德,直接在十七世紀的冷兵器時代,強行復刻了一戰時期最令人絕望的重火力塹壕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