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六月二十。
大霧，鎖京師。
今日的早朝，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皇極殿內，落針可聞，隻有大臣們沉重的呼吸聲。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煤炭味，將淡雅的龍涎香沖得一乾二淨。
“陛下！”
一聲淒厲的嚎叫，撕破了死寂。
東林黨魁首、禮部侍郎錢謙益，跟死了爹媽一樣撲倒在地。
手裏高舉著一份江南加急送來的《討秦賊護國檄文》。
“江南急報！魏國公徐弘基在南京誓師，號稱百萬大軍，要……要清君側啊！”
錢謙益眼角含淚，頭磕得砰砰響：
“檄文裡說，秦王縱容妖人，毀孔廟、辱斯文、分田地、亂祖製！現在江南士子群情激憤，全罷課罷市了！”
“陛下，南京是太祖龍興之地！再由著秦王胡來，我大明文脈就斷了，您怎麼去見列祖列宗啊！”
這頂“不孝”的大帽子，砸得龍椅上的崇禎渾身一僵。
他雖然瘋了，信了秦楚，可“祖宗家法”這四個字，就像刻在骨子裏的封印，讓他喘不過氣。
首輔李邦華臉色煞白，哆哆嗦嗦出列：
“陛下，要不……暫緩南征？”
“安撫一下士子之心？”
“江南要是真反了，朝廷賦稅一斷，京城百萬軍民，都得喝西北風啊！”
朝堂上，剛有點底氣的官員們，瞬間又成了霜打的茄子。
他們怕了，怕那殺人不見血的筆杆子。
“安撫？”
一直坐在龍椅旁閉目養神的秦楚，突然嗤笑一聲。
秦楚緩緩睜眼，沒看錢謙益，反而望向了殿外迷濛的大霧。
“錢大人，你張口閉口，說江南那幫人是為了大明，為了祖宗？”
秦楚緩緩起身，站在崇禎身側，居高臨下，眼神冷得像在看一群死物。
“王爺！”
錢謙益梗著脖子，一副為真理獻身的模樣，
“難道不是嗎？徐國公可是中山王之後，世受皇恩！是被您逼反的！”
“好一個世受皇恩，好一個被逼反。”
秦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龍鱗。”
“在。”
殿外，一名身穿筆挺墨綠色軍服的玩家大步走入。
他身後，兩個ID為【吃瓜群眾甲】、【真相帝】的玩家。
抬著兩口大箱子，“哐當”一聲扔在殿中。
“倒。”秦楚吐出一個字。
“嘩啦——！”
箱子被一腳踹翻，無數信件、賬本，
還有一疊疊清晰得嚇人的黑白照片（係統截圖列印版），灑滿金殿。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秦楚猛地拔出天子劍，劍尖挑起一張照片，直接甩在錢謙益臉上。
“這就是你們嘴裏的忠臣！這就是你們要護著的斯文！”
錢謙益顫抖著撿起照片。
隻一眼，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照片上，魏國公府的大管家，正跪在一個紅毛鬼子麵前，滿臉諂媚地遞上一份地圖。
那是……舟山和大員的佈防圖！
李邦華也撿起一封信，隻讀了兩行，手就抖得像篩糠。
“……若蒙紅夷大炮二十門助我破京，願割讓舟山、大員……並許以長江通商之權……”
“……致大清攝政王書：若能出兵牽製秦賊，願歲貢白銀兩百萬，劃江而治……”
“嘶——”
朝堂之上，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賣國！
這是**裸的賣國！
剛才還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官員們，臉皮火辣辣地疼。
他們維護的“國之棟樑”，居然在把整個大明當貨品賣！
“這……偽造的！這一定是偽造的！”
錢謙益還在嘴硬，聲音卻虛得像漏風。
“偽造？”
秦楚收劍入鞘，發出“鏘”的一聲脆響。
“孤，懶得跟你們證明真假。”
他轉過身，麵向崇禎，聲音低沉而充滿魔力：
“陛下，我跟您說過。真理，不在聖賢書裡，也不在祖宗家法裡。”
崇禎抬起頭，眼窩深陷，死死盯著秦楚：“那在哪？”
秦楚抬手，指向殿外翻滾的濃霧。
“在射程之內。”
“昂——！！！”
彷彿是在印證他的話，皇極殿外的廣場，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那是一種低沉、雄渾、充滿力量感的機械轟鳴！
“哢嚓！哢嚓！”
濃霧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撕開。
三頭通體漆黑、塗著血色龍紋的鋼鐵巨獸，
噴吐著滾滾黑煙，從午門方向，碾壓而來！
那是所有大明人從未見過的怪物！
沒有馬匹牽引，卻能自行奔跑，履帶轉動時發出的金屬摩擦聲，令人牙酸！
“那……那是什麼？！”
“鐵甲……鐵甲妖獸！”
百官驚恐後退，亂作一團。
“轟隆！”
第一輛代號“虎式·改”的蒸汽坦克，履帶直接碾上了廣場邊緣的漢白玉欄杆。
在所有文官心痛的目光中，那象徵皇家威儀的精美石欄，像豆腐一樣被碾成了粉末！
三輛坦克在皇極殿前，整齊劃一地剎車。
巨大的炮塔緩緩轉動，發出令人膽寒的齒輪咬合聲。
黑洞洞的炮口，最終定格，直指南方！
死一般的寂靜。
煤煙味徹底蓋過了龍涎香。
工部尚書範景文癡癡地望著那幾台機器，眼中滿是狂熱：
“這……這就是格物致知的極致嗎？這就是……神力嗎？”
秦楚站在高台上，看著那些被嚇癱的官員，冷冷一笑。
“錢謙益，你剛才說祖製？”
他指著那一排黑洞洞的炮口。
“這，就是我大明的新祖製。”
崇禎皇帝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踉蹌地走下丹陛，不顧太監阻攔，徑直衝到坦克麵前。
他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那冰冷、粗糙、沾滿油汙的裝甲板。
那種堅硬的觸感，順著指尖直衝天靈蓋！
這是力量！
這是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什麼孔孟之道，什麼祖宗家法，在這玩意兒麵前，就是個笑話！
不裝了，朕攤牌了！
“哈哈……哈哈哈哈！”
崇禎突然狂笑起來，他把臉貼在炮管上，笑聲癲狂而扭曲。
“朕受夠了！受夠了你們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廢物！”
他猛地轉身，雙目赤紅地盯著滿朝文武，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
“擬旨！！！”
王承恩連滾帶爬地捧來聖旨，手抖得拿不住筆。
崇禎一把奪過毛筆，筆走龍蛇！
“南直隸徐弘基等人，欺君罔上，勾結外夷，數典忘祖！人人得而誅之！”
“即日起，廢除‘南直隸’建製！大明，再無陪都！”
“將江南劃為‘叛亂特區’！剝奪徐弘基等一切爵位，全族抄斬！”
崇禎喘著粗氣，眼神裡閃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告訴秦王麾下的天兵！江南之地，已無法度！誰打下來，地就是誰的！錢就是誰的！婆娘也是誰的！”
“朕，隻要這大明江山，乾乾淨淨！！”
“咚！”
帶血的玉璽，狠狠砸在聖旨上。
這一聲悶響，徹底震碎了大明三百年的南北格局。
錢謙益癱坐在地，看著那輛還在噴著黑煙的坦克，喃喃自語。
“天……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