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黃家塢堡。
萬畝良田之上,一場詭異的“行為藝術”正在上演。
一百多個玩家衣衫襤褸,手裏抄著木棍麻繩,在田壟間橫衝直撞。
他們無視地形,腳踩麥苗,死死盯著眼前的空氣,嘴裏振振有詞。
“坐標(234,567),打點完畢!下一個!”
“我靠,這塊地是梯形的?”
“前麵那個兄弟,你模型穿模了,往左邊挪兩步!”
“黃老四家的地界碑?”
“拔了!係統任務說了,重新丈量,這種封建餘孽留著過年?”
帶隊的【河洛書生】站在高處,對著一群嚇得瑟瑟發抖的佃戶,擠出一個自認和藹的微笑。
“老鄉,別怕。我們是朝廷……呃,地質勘探隊的。”
“這地以後就是你的了,拿著這張白條,去縣衙換地契!”
老佃戶哆哆嗦嗦地接過那張寫著“靠山王府認證”的廢紙,微微有些發顫。
不是感動的,純粹是嚇的。
這幫人的眼神,比土匪還像土匪!
遠處,蘆葦盪中殺機暗藏。
黃家塢堡的望樓上,黃四爺看著自家田裏那群作威作福的“叫花子”,露出一抹陰狠的冷笑。
“王府密探?不死魔軍?”
黃四爺啐了一口濃痰,眼中滿是鄙夷,
“我看就是一群從開封那邊流竄過來的蝗蟲!”
“想學那邊玩‘打土豪’?在我黃家的地盤上,癡心妄想!”
身後的管家壓低聲音,
“四爺,他們有王府令牌,而且還在發王府的白條收買人心……縣太爺那邊……”
“縣太爺?”
黃四爺眼中凶光一閃,
“一個死人,才最會閉嘴。”
“這些所謂的密探,剁碎了喂狗,天王老子來了都查不出是我們乾的!”
“傳令下去,把這幫連盔甲都沒有的泥腿子引到‘斷魂溝’,宰乾淨!”
“一個不留!”
……
“斷魂溝”,一處狹長的窪地,兩側蘆葦瘋長,是天造地設的屠宰場。
玩家們對此一無所知,隻當是個簡單的跑圖任務。
“兄弟們搞快點!測完這個點,一人50點軍功,夠換兩斤黑火藥了!”
一個ID叫【我是大胃王】的玩家嗷嗷叫著沖在最前麵。
就在他踏入窪地中心的一瞬間,異變突生。
咻——!
一支利箭帶著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從蘆葦盪中爆射而出,
噗嗤一聲,精準地在他喉嚨上開了個血洞。
鮮血狂飆,【我是大胃王】頭頂的血條瞬間清零,
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直接化作白光消失。
“臥槽?掉線了?”旁邊的玩家一臉懵逼。
下一秒,蝗群般的箭雨遮天蔽日,從兩側爆射而來!
噗!噗!噗!
沒有任何防具,穿著新手布衣的玩家們,
在這輪箭雨下如同割麥子般成片倒下。
泥水瞬間被染紅,慘叫聲響徹雲霄。
“有埋伏!是紅名怪!”
“痛!誰他媽把痛覺模擬開到100%的!策劃你沒有心!”
“奶媽呢?草,我們壓根沒奶媽這個職業!”
混亂中,【河洛書生】第一時間臥倒,
躲在一塊石頭後麵,剛才一支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走了他半管血。
他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在玩家頻道裡吼:
“別亂跑!這是標準的口袋陣!往高處沖!近戰頂上去,別當活靶子!”
然而,這群進遊戲還不到一天的萌新,
沒技能,沒裝備,更沒配合。
所謂的“衝鋒”,在訓練有素的黃家鄉勇麵前,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三百多名身穿皮甲、手持利刃的鄉勇,
從蘆葦盪中怒吼著殺出,結成森然軍陣。
長槍如林,對著這群烏合之眾,展開了無情的收割。
“殺!!!”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一名玩家想復刻關公的“斷臂不退”,
結果剛衝上去,就被三桿長槍同時捅穿,
像串糖葫蘆似的被挑到了半空。
“媽的……這物理引擎……有點東西……”
他口吐血沫,被鄉勇頭子一刀梟首。
沒有恐懼,沒有求饒!
玩家們臨死前的反應,反而讓殺紅了眼的鄉勇們頭皮發麻。
“別搶老子的人頭!”
“草,我的鞋掉了!兄弟幫我撿一下!”
“幫我報仇——我不甘心啊,就差一點經驗就升級了!”
短短一刻鐘,斷魂溝內屍橫遍野。
一百三十七名玩家,全滅。
當【河洛書生】被黃四爺一腳踩進泥裡時,
他沒看那把落下的鬼頭刀,而是陰冷地盯著黃四爺的臉,
像是要把這個NPC的資料麵板刻進DNA裡。
“你……你看什麼!”
黃四爺被他那雙不帶絲毫恐懼的眼睛,看得心裏直發毛。
“我看你的血條有多長。”
【河洛書生】咧嘴一笑,滿嘴是血,
“老東西,這把算你贏。”
“戰術不錯,地形選得也好。”
“洗乾淨脖子,等爺爺帶兄弟們來給你上正課。”
噗嗤!
刀光落下,人頭滾地。
斷魂溝內,萬籟俱寂。
黃四爺喘著粗氣,剛想下令打掃戰場,卻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些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屍體,開始發出淡淡的熒光,
隨即像烈日下的積雪,一具接一具地憑空消散,連地上的血跡都在快速淡化。
不過片刻,剛剛還血流成河的修羅場,竟變得乾乾淨淨。
隻有一地的破木棍和草鞋,證明這裏剛剛發生過一場屠殺。
“妖……妖怪……”
一個鄉勇手裏的刀“哐當”掉在地上,兩腿篩糠,
“四爺,他們……屍體都沒了!”
黃四爺臉色突然變得慘白,手裏的鐵膽“啪”地一聲掉地下。
他想起那“乞丐”臨死前的話——“再來找你”。
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撤!快撤回堡裡!把門窗全給老子用石頭封死!快!”
……
洛陽城外,破敗的山神廟。
這裏是係統指定的臨時復活點。
一陣密集的白光閃過,一百多個隻穿著褲衩的壯漢擠滿了小小的廟宇。
“靠!我的經驗值!辛辛苦苦刷了一天,掉了一整級!”
“我的神裝木棍啊!那可是爆率0.1%的極品彎曲度!”
“疼死爹了,被長槍捅穿的感覺真特麼酸爽,這遊戲策劃是魔鬼吧?”
抱怨聲和咒罵聲差點把廟頂掀了。
“都給老子閉嘴!”
一聲怒喝壓下所有喧鬧。
【河洛書生】走了出來,他身上同樣隻剩條遮羞布,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覺得很爽是嗎?覺得這是遊戲,死了無所謂?”
他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
“剛剛,我們被一群封建時代的土鱉私兵,像殺雞一樣,宰了個乾乾淨淨!”
“0換137!”
“臉都不要了!”
“他們有甲,有槍,有埋伏。我們有什麼?一腔熱血?”
一個玩家小聲嗶嗶:“那也沒辦法,數值碾壓……”
“屁的數值碾壓!”【河洛書生】直接打斷,
“這是戰術碾壓!我們當這是無雙割草,人家跟我們玩的是硬核即時戰略!”
“這是戰爭,不是過家家!”
他深吸一口氣,“這個場子,必須找回來!”
不但要找回來,還要把黃家塢堡給他連根拔了!”
“現在,聽我指揮!”
“生活職業玩家,立刻下線去論壇扒圖紙,給我搞清楚土製黑火藥和燃燒瓶怎麼搓!”
“敏捷係的,去縣城,把縣衙倉庫裡的鐵器、火油、桐油全偷出來——”
“別管那NPC縣令,王爺的令牌還在我這兒,出了事我擔著!”
“剩下的,跟我去挖陷阱,伐木做簡易投石機和攻城錘!”
【河洛書生】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那是被徹底激怒後的認真模式。
“今晚,咱們就給黃四爺上一課。”
“課題就叫——什麼他孃的,叫‘不對稱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