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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銀子砸不彎的脊樑!夏原吉: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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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戶部那邊……炸鍋了。」

朱雄英手裡正提著硃筆,在一本厚得像磚頭的名冊上打鉤。

那是大明第一批退役老兵的名單,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命。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筆尖微微一頓。

「怎麼?兩位叔叔又不講武德,把夏原吉拎回去練膽了?」

「不是。」

蔣瓛臉色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夏主事……被兵部的人給揍了。」

「兵部?」

朱雄英終於撂下了筆。

他往椅背上一靠,修長的手指在黃花梨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脆響。

「沈溍那個老實頭,這輩子連隻雞都不敢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孤的人?」

「不是沈尚書。」

蔣瓛把頭垂得更低。

「是兵部幾個負責武選的主事,帶著人衝進戶部後堂,跟夏大人扭打在了一起。」

「奇就奇在……兵部那幾位爺,出門的時候也是鼻青臉腫,有個倒黴蛋連門牙都崩飛了兩顆。」

朱雄英豁然起身,一把拽過架子上的玄色大氅,披在肩上,動作行雲流水。

「有點意思。」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卻沒半點笑意。

「走,去瞧瞧咱們這位大明未來的財神爺,被人拆成什麼樣了。」

……

戶部衙門,後堂。

往日裡此處是整個大明算盤聲最密的地方,現在卻亂得像個被五百頭野豬拱過的菜園子。

算盤珠子蹦得到處都是,滿地亂滾。

好幾本珍貴的帳冊被撕成了兩半,在穿堂風裡嘩啦啦作響。

夏原吉癱在一條斷了一條腿的板凳上,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他那張本來挺機靈的狐狸臉,現在徹底開了個大染坊。

左眼眶烏青發紫,腫得老高,嘴角還掛著一絲已經乾涸的血跡。

「那是安撫費!是買斷錢!」

夏原吉根本沒看見朱雄英進門,正指著不遠處同樣趴在地上哼哼的兵部主事咆哮。

「每一文錢,都是太孫殿下從牙縫裡省出來的!是從那些貪官嘴裡摳出來的!」

「你們兵部憑什麼說給少了?」

「老子算了大半輩子帳!從遼東到金陵,哪道坎該花多少,哪條命值多少,老子心裡比誰都清楚!」

對麵那個兵部主事也憋屈得要死。

他腦袋上胡亂纏著半截髒兮兮的袖帶,血正往外滲。

「姓夏的!你少特孃的在這兒放屁!」

那主事跳著腳對罵。

「是老子嫌少了嗎?」

「是營房裡那幫爺爺不答應!那幫殺纔不幹了!」

「他們把銀子直接砸在老子臉上!指著老子鼻子罵!說咱們是拿這幾兩破買命錢,打發要飯的叫花子呢!」

「老子在營地裡被他們吊在歪脖子樹上抽!好不容易撿條命回來找你要個說法,你特麼還敢跟老子對帳?」

朱雄英一隻腳跨進大門,軍靴落地,聲音沉悶。

「吵夠了沒?」

清冷的聲音在後堂炸響。

後堂夏原吉本來還想再吼兩句,一扭頭看見那身玄色大氅,嚇得膝蓋一軟,直接從那條斷腿板凳上站起來施禮。

「殿……殿下……」

他顧不得渾身散架似的疼,滿頭的大汗混著臉上的黑泥,吧嗒吧嗒往下淌。

那個兵部主事也傻了,大氣都不敢喘。

朱雄英壓根沒理會這兩個活寶。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了腳邊。

那裡躺著一錠白銀。

五十兩的官銀,雪白鋥亮,卻被人生生摔出了一個坑,上麵還沾著一抹觸目驚心的暗紅血跡。

那是銀子,也是老兵的血淚。

「沈溍在哪?」朱雄英問。

「回……回殿下。」

蔣瓛在旁邊趕緊回話:「沈尚書在西郊大營。」

「他本來是帶人去安撫那些鬧事的老兵,結果……聽說也被困在那兒了,連口熱茶都沒喝上。」

朱雄英轉過頭,刮過夏原吉那張五顏六色的臉。

「夏原吉,你說,他們為什麼嫌錢少?」

夏原吉縮著脖子,渾身哆嗦,聲音裡帶著哭腔。

「微臣……微臣真的是按照最高格給的啊!」

「服役十年以上的老卒,一次性支取五十兩現銀!外加家鄉三十畝上好良田的契紙!」

「這數,別說在大明朝,就是翻遍歷朝歷代,那也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五十兩啊!就算他們在家裡躺著吃,也能舒舒服服吃上個十年!」

夏原吉用那隻斷袖的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滿臉委屈。

「可那幫老兵說……說這是咒他們死呢。」

「說朝廷這是要買斷他們的命,把他們當垃圾一樣扔了。」

朱雄英緩緩彎下腰,撿起那錠沉甸甸的銀子,在手裡掂了掂。

在大明百姓眼裡,這是天大的恩賜,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但在那些把軍營當家、把戰友當親人的老兵眼裡,這確實是一道金燦燦的催命符,是勒在脖子上最後一道絞索。

「準備快馬。」

朱雄英將銀子揣進懷裡,豁然轉身。

「去西郊大營。」

「殿下!萬萬不可啊!」

夏原吉急了,顧不上什麼君臣禮儀,一把死死拽住朱雄英的袍角。

「那幫兵痞已經瘋了!」

「他們連兵部尚書都敢扣!那就是一群沒腦子的野獸!您千金之軀,萬一有個閃失……」

朱雄英側過臉。

「瘋了?」

「他們是我大明的刀。」

朱雄英的聲音透著一股霸氣。

「夏原吉,你見過哪家的主人,會怕自家的刀?」

夏原吉手一鬆,呆呆地看著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漫天風雪裡,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又凍結。

……

西郊大營。

這裡駐紮著即將退役的三萬老卒。他們是大明從全國各地抽調回來的精銳中的精銳。

也是大明戰力最強、殺氣最重、性格最古怪的一群老殺才。

還沒進營門,隔著老遠,就能聞到空氣中那股子化不開的焦躁味,還有濃烈的鐵鏽腥氣。

沒有訓練號子。

沒有操演的鼓聲。

幾萬條漢子,就那麼沉默地坐在營房門口,坐在地裡。

手裡拿著磨刀石。

沙——沙——

沙——沙——

幾萬人一起磨刀的聲音,匯聚成一股令人牙酸的低頻噪音,直鑽天靈蓋。

這種沉默,比嘯營更嚇人。

這就像是一座已經被堵死了噴發口的火山,地底下全是翻滾的岩漿。

朱雄英隻帶了蔣瓛和十幾個親衛。

快馬在營門口急停。

拒馬樁沒撤,橫亙在路中間,上麵還掛著冰棱。

守門的兵卒甚至沒行禮。

他們隻是冷冷地扶著長槍,用那種看死人一樣的死魚眼,盯著這一行衣著光鮮的「貴人」。

「大明監國,皇太孫駕到!」

蔣瓛扯著嗓子吼了一句,手心全是汗。

營地裡。

成千上萬道目光,刷的一聲,齊刷刷投向門口。

沒有歡呼。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這種極度的死寂,讓蔣瓛這種殺人如麻的錦衣衛頭子,都覺得脊梁骨一陣陣發毛,像是被幾萬頭餓狼同時鎖定了喉嚨。

朱雄英翻身下馬。

他沒等親衛去搬拒馬樁。

而是一腳踩在上麵,直接跨了過去。

大步流星,走向那個坐在校場最高台階上的獨眼老卒。

那個老卒穿著一身滿是已經看不出原色的破甲,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磨刀石,正專心致誌地磨著一把橫刀。

「沈溍在哪?」

朱雄英站在老卒五步外。

老卒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緩緩抬起頭,那隻剩下的左眼,渾濁不堪,卻透著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和死氣。

「沈大人在裡麵喝茶,挺好的。」

老卒開口了,嗓子嘶啞難聽,跟破風箱似的。

「你是太孫?」

「我是朱雄英。」

朱雄英伸手解開大氅的領扣,隨手往後一扔,正蓋在蔣瓛的臉上。

他裡麵穿著一身玄色窄袖勁裝,顯得乾淨利索,身形挺拔如鬆。

接著,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就地坐了下來。

屁股直接坐在了冰冷刺骨的石階上。

坐在了那個獨眼老卒的對麵。

坐在了這滿地的殺氣中心。

蔣瓛急得臉都白了,手死死按在繡春刀的刀柄上,隨時準備暴起殺人。

朱雄英頭也沒回,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退後五十步。」

「殿下!」

「退後!」

語速不快,但沒人敢違抗。

蔣瓛咬著牙,帶著親衛退開。

校場上,隻剩下朱雄英,和周圍成百上千個圍攏過來的老兵。

他們慢慢聚攏,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肉牆。

沉重而粗糙的呼吸聲,在這冬日的黃昏裡,清晰可聞。

「錢不夠?」

朱雄英看著獨眼老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夠。」

老卒冷笑一聲,那張滿是風霜和刀疤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張契紙。

「三十畝良田。」

「在俺老家,這是地主老財纔有的份兒。以前俺做夢都不敢想。」

「啪!」

他把契紙往地上一拍。

「可俺不會種地。」

老卒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甚至指節都有些變形的手,攤在朱雄英麵前。

手上全是陳舊的傷疤,有的深可見骨。

「這隻手,握了二十年刀。除了拿刀,它拿筷子都抖。」

「俺隻知道,刀子捅進韃子肚子裡,得斜著往上攪一下,那是肝,那貨才死得快。」

「俺也知道,在漠北的雪窩子裡趴三天,怎麼撒尿纔不被凍住根子,怎麼吃馬糞裡的豆子活命。」

老卒抬起手,指著周圍那群密密麻麻、沉默如鐵的弟兄。

「他們,也隻會這些。」

「你給俺們銀子,給俺們地,讓俺們回家。」

「太孫,俺問你。」

老卒猛地前傾身體,那張猙獰的臉逼近了一步,那股子濃烈的血腥味和餿臭味直衝朱雄英的鼻腔。

「拿了這錢,俺還是大明的兵嗎?」

朱雄英看著他的那隻獨眼。

沒有一絲躲閃,沒有一絲嫌棄。

「不是了。」

朱雄英如實回答,殘忍而直接。

「那是啥?」

老卒突然咆哮起來,聲音在校場上空炸響,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那是成了吃白食的廢人!」

「那是成了被街坊鄰裡當成怪物看的瘋子!是會被村裡的狗嫌棄的殺才!」

「回家?」

老卒慘笑,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流下來。

「俺的老婆孩子早就在洪武五年的饑荒裡死絕了!俺連祖墳在哪都找不著了!」

「這軍營,就是俺的家!」

「這幫光屁股一起滾過雪地、一起擋過刀子的兄弟,就是俺的親人!」

「你拿幾錠臭銀子,就想把俺們這些老骨頭給拆散了?」

「就想讓俺們回鄉下去,給那些連刀都沒摸過的村夫磕頭作揖?去受那窩囊氣?」

「太孫!」

老卒一把抓起地上的銀子,死死攥在手裡。

「你那是給錢嗎?」

「你那是想要俺們的魂!是要俺們的命啊!」

轟!

周圍的老兵開始騷動,壓抑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

「不退!」

「老子死也要死在營裡!」

「當了一輩子兵,老子不會當民!誰敢趕老子走,老子就拿刀抹脖子!」

憤怒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有的兵甚至已經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裡全是困獸的瘋狂。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這是一個群體的群體性恐慌。

他們被這個帝國塑造了二十年,成了最鋒利、最純粹的殺人機器。

現在,機器要被拆解了。

他們不知道自己除了作為零件存在,還能有什麼用。

他們怕的不是窮,是那種無所適從的孤獨。

朱雄英靜靜地聽著,看著。

他沒打斷,沒嗬斥。

直到漫天的吼聲漸漸弱下去,變成了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

他才緩緩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看著那個獨眼老卒,又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如狼似虎、眼底帶著血光的兵。

「沈溍是個讀書人,他給你們講道理,那是秀才遇到兵,說不通。」

「夏原吉是個算帳的,他給你們發銀子,那是按律辦事,也沒錯。」

「你們揍了他們,我不怪你們。心裡有火,發出來就好。」

朱雄英往前邁了一步。

「但我問你們一句話。」

「別跟我扯什麼不想回家,也別扯什麼隻會殺人。」

朱雄英的聲音突然帶著一股子穿透人心的魔力。

「我就問你們——」

「想不想,繼續給老朱家殺人?」

「想不想,去一個沒人管束的地方,把你們這身殺人的手藝,賣個天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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