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絞索,從來不在脖子上,而在錢袋子裡。
真正能把大明骨髓吸乾,逼得崇禎帝最後隻能掛在歪脖子樹上的,是誰?
是流賊?
是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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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是晉商。
是那幫吃著大明的飯,卻把糧食、鐵器源源不斷輸送給關外,把自家皇帝賣個底朝天的八大皇商!
而這幫商人的背後,是不是也站著那個名為「薩姆」的影子?
是那些整個士紳文人階層!
呼……呼……
朱雄英大口喘息。
背後的冷汗炸開,把貼身衣物浸得透濕,冰涼一片。
他以為自己拿的是「皇孫逆襲」的爽文劇本。
鬥垮呂氏,宰幾個貪官,再搞點玻璃肥皂,就能在大明躺贏。
可現在,王簡這張破地圖,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麵對的不是一個人,甚至不是一個國。
這是一張網。
一張跨越千年,盤踞在華夏文明陰影裡的饕餮巨獸。
在元朝,它披著皮叫「色目」。
在清朝,它換個馬甲叫「薩滿」。
在未來,它可能叫資本,叫影子政府,叫一切殺人不見血的規則!
「殿下?」
蔣瓛離得最近,察覺到這位小祖宗的氣場不對。
剛纔還殺氣騰騰的皇長孫,這會兒臉白得像紙,整個人在那兒發抖。
「殿下!您怎麼了?快!傳太醫!!」
蔣瓛慌了神,伸手就要扶。
「滾!!」
朱雄英一聲暴喝,胳膊猛地一甩,直接把蔣瓛帶個趔趄。
「孤冇病……孤清醒得很。」
朱雄英盯著王簡,眼神複雜。
有驚恐,更有敬意。
這個瘋子。
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僅憑一堆故紙堆,就摸到這個世界最恐怖的底牌。
「王簡。」
「你怕嗎?」
王簡渾身篩糠。
那是生物麵對天敵時本能的恐懼。
「怕……臣怕得要死。」
王簡哭喪著臉:
「臣隻要一閉眼,就看見大明的龍旗被扯碎了,看見咱們漢人又被趕進羊圈裡,像畜生一樣被宰殺……」
「臣怕百年之後,子孫後代忘了祖宗的模樣,忘了咱們的衣冠,甚至……連咱們寫的字都被人改了!」
朱雄英閉上眼。
文字獄。
剃髮易服。
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
歷史的閉環,在這一刻化作實質的絞索,勒得他喘不過氣。
王簡是猜的。
但他朱雄英,是真真切切在史書上見過那個地獄啊!
如果冇有他,這就是大明註定的未來。
「呼……」
一口濁氣吐出。
再睜眼時,朱雄英眼底的恐懼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癲狂的暴戾。
既然知道了對手是誰。
既然知道了那是鬼。
那就冇什麼好怕的了。
人怕鬼,是因為鬼在暗處。
現在鬼露了頭,那就把它炸得魂飛魄散!
「既然是文明的戰爭……」
朱雄英緩緩拔出腰間長刀。
雪亮的刀鋒映著火光,透出一股決絕的血氣。
「那就不能光靠殺人了。」
他看向王簡,語氣森寒。
「站起來。」
王簡一愣。
「別哭了,丟人。」
朱雄英走過去,竟然伸出那隻沾滿鮮血的龍袍袖口,替王簡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泥點子。
這一幕,把周圍的藍玉、李景隆看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殿下這是……轉性了?
「孤給你權。」
朱雄英盯著王簡的眼睛:
「給你錢,給你人,給你錦衣衛最鋒利的刀。」
「你不是說他們在挖咱們的根嗎?」
「那你就去挖他們的祖墳!」
說完,朱雄英猛地轉身,麵向那座由幾百顆人頭堆成的京觀,麵向這漫天的風雪。
「李景隆!!」
「臣在!!」李景隆渾身一激靈,雖然冇聽懂剛纔那些雲裡霧裡的,但他聽懂了殿下話裡的殺氣。
「傳令神機營!」
朱雄英手中的刀尖,指向麵前那條通往城外的官道。
「這些屍體,別燒了。」
「去找些手藝好的皮匠來。」
「把這幫『薩姆』大爺的皮,給孤完整地剝下來。」
「裡麵塞上草,做成標本。」
「然後……」
朱雄英的聲音在風雪中迴蕩。
「擺在秦淮河兩岸,擺在夫子廟門口,擺在每一個讀書人尋歡作樂的地方!」
「給每張皮掛個牌子。」
「寫上:『這就是賣國賊的下場』。」
「再寫上:『異族又異心者,大明必殺之』!」
既然你們想玩精神控製。
既然你們想玩文化入侵。
那老子就用最原始、最血腥、最直觀的恐怖,給大明的所有人……
打一針預防針!!
「遵……遵令!!」
李景隆感覺後脊梁骨都在冒涼氣。
這一招,太陰損,也太霸道了。
這是要把那幫人的尊嚴踩進泥裡,還要碾碎了餵狗啊!
「還有。」
朱雄英轉頭看向北方,看向那漆黑的夜幕深處。
那裡是燕地。
是未來的戰場。
也是那個「薩滿」力量最容易滲透的邊疆。
「四叔還在封鎖九門嗎?」
「回殿下,燕王殿下親自帶兵,連隻蒼蠅都冇放出去!」蔣瓛立刻回道。
「好。」
朱雄英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那團翻湧的火焰。
「告訴四叔。」
「不用守了。」
「讓他帶著人,去把那幫『薩姆』在京城的總壇……那個叫什麼『聽濤閣』背後的真正窩點……」
「給孤端了。」
「不管裡麵有什麼,不管涉及到誰。」
「哪怕是挖出幾百年前的爛帳,哪怕是挖出朝廷裡的一品大員……」
朱雄英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
「有一個算一個,全家殺絕。」
「孤要讓這幫鬼知道……」
「這一世的大明,不是那條好欺負的蟲。」
「是一條……」
「吃鬼的龍!!」
轟隆隆——!
天空中,一道冬雷滾過,彷彿連老天爺都被這股逆天改命的殺氣給驚醒。
而在那雷聲中,朱雄英看向王簡,突然問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王簡,你會畫畫嗎?」
王簡愣住了,下意識地點頭:「臣……略通丹青。」
「好。」
朱雄英指著那座京觀,指著滿地的無頭屍體。
「給孤畫下來。」
「畫得慘一點,畫得真一點,把這地獄畫得越恐怖越好。」
「然後……」
朱雄英眼中閃爍著精光。
「把這畫,印成冊子。就像你們印新經那樣,印他個一百萬份!」
「通過大明的驛站,通過商隊,撒向天下!」
「孤要讓天下的百姓都看看,這幫所謂的『高貴客商』,剝了皮之後,也就是一堆爛肉!」
「這就是……輿論戰。」
朱雄英冷笑一聲,把刀插回鞘中。
「跟孤玩洗腦?」
「孤倒要看看,是你們的上帝好使,還是孤手裡的屠刀……更利!」
……
皇宮,暖閣。
地龍燒得正旺,把外麵的風雪嚴嚴實實擋在牆外。
朱元璋並冇有睡。
他就坐在那張有些發舊的龍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但半個時辰了,那書頁連翻都冇翻一下。
老皇帝的耳朵支棱著,聽著外頭隱隱約約傳來的喊殺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吱呀——」
厚重的殿門被推開。
一股混雜著冰雪寒氣和濃烈血腥味的風,瞬間灌進來。
朱元璋抬眼。
隻見朱雄英大步走入。
他那身漆黑的山文甲上,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凍成了冰渣,隨著走動撲簌簌地往下掉。
那不是殺一兩個人能染上的血。
那是從屍山血海裡蹚出來的修羅相。
但朱雄英的神情卻出奇的平靜。
他冇有行禮,徑直走到炭盆旁,伸手烤了烤那雙凍得發紫的手,彷彿隻是剛散步回來。
「殺完了?」
朱元璋放下書,聲音聽不出喜怒。
「城南那一批,殺完了。」
朱雄英搓了搓手,語氣平淡:「剩下的,四叔在清理。今晚之後,金陵城裡應該就冇有那種綠眼睛的活物了。」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目光落在孫子身上:「咱聽說,你還讓人剝了皮?還要做成標本擺在夫子廟?」
「咱大明是禮儀之邦,你這麼乾,就不怕天下人戳斷你的脊梁骨?」
「天下人?」
朱雄英笑了。
他轉過身,指了指身後。
一直沉默如鬼魅般跟在身後的青龍,此刻正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門口。
這位錦衣衛平日裡隻拿刀。
可今天,他懷裡卻極其違和地抱著一大摞書。
那是厚厚的一疊手稿,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朱雄英日熬夜寫出來的東西,最上麵一本的封皮上,寫著幾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