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往沙盤前一站,秦淮河的脂粉氣散得乾乾淨淨。
他桃花眼一眯,屬於岐陽王李文忠的血性,醒了。
「殿下,這題太簡單。」
李景隆沒看兩邊那些國公王爺,手裡的帥旗「哢嚓」一聲,狠狠插進沙盤。
動作帶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狂。
「五十萬大軍,平推!」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三千營兩翼齊飛,神機營中路架炮,五軍營跟上!出居庸關,一路碾過去,直撲大同!」
一枚黑棋子,「啪」地砸在大同的位置上。
朱雄英靠在椅上。
「好,前鋒到大同了。」
李景隆袖子一挽,正要布個口袋陣。
「慢著。」
角落裡,老將馮勝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著地圖上那條細長的補給線。
「九江,你這五十萬人,是一起湧出去的?」
「分個屁!」
徐輝祖的木尺「啪」地拍在桌上,震得人心頭髮顫。
「加上軍隊,輜重後勤,這隊伍拉開,首尾至少三百裡!」
三百裡!
大帳裡像是被抽乾了空氣。
「多少?!」定遠侯王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直咧嘴:「前鋒都在大同剔牙了,後衛還沒出北平城?」
「這他孃的是行軍?」藍玉把令旗往地上一摔:「這是把脖子擺成一條長蛇,讓人一刀一刀切!」
李景隆的臉,白了。
這個破綻太致命。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可能!我是主帥,我腦子沒坑!」
「輜重減半,非戰鬥人員全部踢出去!這是常識!」
「叮。」
朱雄英冷冷道。
「在這場仗裡,沒有常識。」
他站起身,手指在那條致命的長線上劃過。
「下令帶累贅的,是皇帝。讓你走這條道的,也是皇帝。」
「你李景隆,有通天本事也得給我憋著。」
李景隆腮幫子鼓了幾下,狠狠吐出一口濁氣。
被豬隊友,往死裡卡脖子。
「行!三百裡就三百裡!」
他眼神一狠,那股子瘋勁上來。
「就算是一字長蛇陣,那也是五十萬條毒蛇!誰敢碰,老子讓他崩掉滿嘴牙!接著推!」
朱雄英笑了。
笑得人骨頭縫裡冒涼氣。
「舅姥爺,四叔。輪到你們了。」
「三萬瓦剌騎兵,這長蛇出洞,怎麼吃?」
藍玉罵罵咧咧抓起紅旗,對著沙盤看半天,愣是沒落下去。
「沒法吃!」他啐了一口:「這他孃的見鬼了!」
他指著那一排排關隘模型,手指頭戳得沙盤砰砰響。
「宣府八萬兵,大同十萬兵!這是咱們拿命填出來的銅牆鐵壁!」
「三萬騎兵想無聲無息鑽進來包餃子?做夢呢!」
「除非守將全瞎了!全死絕了!」
朱棣黑著臉,把手裡的黑石子往桌上一丟,不玩了。
「這局沒法推!三道防線,烽火台十裡可見。三萬人怎麼進來?飛進來嗎?」
「完全是胡扯!」
一幫頂級戰將,被這「弱智」的棋局給難住了。
防線還在,兵力碾壓,這怎麼輸?
「是啊,胡扯。」
朱雄英從懷裡掏出一麵畫著狼頭的紅色小旗。
他越過藍玉的手,越過朱棣的眼,直接插在長城以內。
插在了大軍的側翼。
「如果孤告訴你們,防線都沒動。」
「這三萬騎兵,就是出現在了這裡,你們不用去深究。」
「什麼叫……不用去深究?!」武定侯郭英氣得牙齒都在打顫。
「就是沒人攔,沒人問。」朱雄英語氣涼薄:「反正沒有道理,你們就當他們是飛進來的。」
「放屁!!」
藍玉暴起,一腳踹翻了行軍凳,凳子滾出去撞在柱上。
「通敵!這是哪個王八蛋守的關?老子要剮了他!誅九族!!」
傅友德的手在抖,軍事信仰在崩塌。
「把國門當大車店?那是把自家妻兒送給韃子糟蹋啊!」
「安靜。」
朱雄英兩個字,壓住所有咆哮。
他看向李景隆。
「敵人進來了,插在你的軟肋上。李景隆,你怎麼做?」
李景隆滿頭大汗,眼神卻變得極度危險。
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豹子。
撤退?懦夫才幹的事!
他猛地抓起一把代表明軍的令旗,沒有半分猶豫,全部推向那麵紅色狼頭旗!
「殺!」
李景隆聲音裡全是血腥氣,麵容猙獰。
「五十萬打三萬!就算他們進來了又怎麼樣?」
「老子有神機營!有三千營!」
他瘋狂地在沙盤上插旗,構建完美的口袋陣。
「傳令!後隊變前隊,兩翼包抄!把這三萬韃子給我圍死!」
李景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嘶吼。
「老子要把他們吃乾抹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纔是名將之後該有的魄力。
藍玉和朱棣同時點頭,眼中難得露出讚許。
然而。
朱雄英搖了搖頭。
他拿起那柄象徵皇權的小劍,輕輕抵住李景隆那隻想要「圍剿」的手。
動作很輕,卻重如泰山。
「不許打。」
朱雄英的聲音,沒有溫度。
「你說什麼?」李景隆僵住,眼眶通紅,「殿下,這是最好的戰機!他們在找死!」
「孤說了,不許打。」
朱雄英把李景隆那些攻擊令旗,一麵麵拔掉,像拔草一樣扔在地上。
「因為皇帝怕了。」
「因為身邊有太監告訴他,打仗會弄髒龍袍。撤退,纔是最安全的。」
「所以……」
朱雄英拿起代表大軍的主旗,在李景隆絕望、不解、甚至想要殺人的注視下,緩緩向後退去。
「全軍……轉進。」
「這不可能!!!」
李景隆崩潰了,他把帥旗狠狠摔在地上,雙眼血紅地嘶吼:
「這是自殺!把後背亮給騎兵砍!我是主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你沒有。」
朱雄英看著他。
「現在,三萬人追上來了。」
「你的五十萬人,因為反覆的命令,徹底亂了。」
「李大將軍,準備好……」
「迎接這場史無前例的屠殺了嗎?」
聽到這個話,李景隆卻是絲毫不在意道:
「來啊,誰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