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不是炒豆子。
是幾千塊布帛同時被大力撕開。
這聲音在德勝門外的凍土荒原上炸響,密整合一條刺耳的直線,狠狠抽在所有人耳膜上。
三百步。
這是騎兵衝鋒的黃金距離,也是今天這幫蒙古人的鬼門關。
沖在最前頭的那個萬夫長,臉上那股獰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沒有什麼箭矢破空的動靜。
他胸口的皮甲炸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ᴛᴛᴋs.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特製的鉛彈在火藥的推力下,鑽進胸腔,遇到骨頭就開始翻滾、變形。
進去是個指甲蓋大的眼兒,出來就是個碗口大的爛坑。
心臟、肺葉、脊椎,頃刻攪成一鍋紅白相間的漿糊。
「撲通。」
戰馬還在往前沖,背上的人像一灘爛泥,栽下來,接著被後麵剎不住車的馬蹄子踩進泥裡。
「別慌!!裝填!!他們裝填慢!!」
後麵的千夫長揮著刀逼迫手下:「衝過去!!貼臉殺!!那就是一群拿著燒火棍的廢物!!」
經驗害死人。
他以為這還是那個打一槍歇半天的大明神機營。
可惜,時代變了。
徐輝祖站在大陣中央。
「退。」
第一排黑衣衛扣完扳機,看都不看前麵倒了多少人,向右跨步,後撤,動作整齊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起。」
原本蹲著的第二排,如彈簧般彈起來。
舉槍。
甚至不需要瞄準。
前麵全是人,全是肉,閉著眼都能打中。
「崩崩崩——!!」
沒有間隙。
第一輪的硝煙還沒被風吹散,第二道火舌已經噴出來。
正在衝鋒的蒙古騎兵陣線,好似被一把看不見的巨型大刀,攔腰橫掃。
那個還在喊話的千夫長,腦袋沒了。
真的沒了,好似被人一錘子砸爛的爛番茄,紅的白的濺了後麵親兵一臉。
「這……這是啥?」
後麵的蒙古兵傻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連人家的毛都摸不著。
而在三百步開外,人家的管子指誰誰死。
這不是打仗。
這是排隊槍斃。
「頂上去!!誰退砍誰腦袋!!」
後麵督戰的阿魯台心驚肉跳,但他不敢退。
鬼力赤的大纛就在那豎著,退了就是滅族。
……
三裡外,中軍高台。
鬼力赤的手抓著圍欄。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燒起一股火。
貪婪的火。
他是草原上的狼王,他太懂這玩意的價值了。
「好東西……長生天在上,這是好東西啊。」
鬼力赤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徐輝祖的大陣。
不需要從小練騎射,不需要膀大腰圓,哪怕是個娘們,扣一下那個小鐵片,就能殺掉他最精銳的勇士。
「搶過來!!」
鬼力赤驟然回頭,一把薅住親衛的領子:「傳令!!全軍壓上!!左翼右翼別藏著了!全壓上去!!」
「死多少人都值!哪怕這三萬人都死絕了!隻要搶到那個槍,隻要抓到幾個工匠!這天下就是咱們黃金家族的!!」
「嗚——嗚嗚——!!」
牛角號聲變了調。
原本被打懵的蒙古騎兵,被督戰隊逼著,紅著眼珠子發起自殺式衝鋒。
人海戰術。
拿命填平這三百步的死線。
徐輝祖看著那漫山遍野湧來的「肉牆」,臉上終於有幾分表情。
他不屑。
「平射。急速射。」
徐輝祖嗓音低沉。
「別停,把槍管給老子打紅了為止。」
「轟隆隆——」
就在蒙古大軍全線壓上,眼看要用屍體堆出一條血路的時候。
地皮抖了。
不是前麵。
是從屁股後麵。
鬼力赤臉上的狂熱僵住。
他機械地轉脖子,看向剛剛被燒成廢墟的輜重營方向。
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地平線上,漫過來一條黑線。
沒有整齊的盔甲,沒有鮮亮的旗幟。
隻有一麵破得掛著布條的「藍」字旗,在風雪裡狂舞。
那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一萬八千人。
沒人有個好人樣。
裹著發臭的羊皮襖,臉上凍瘡爛得流膿,有的甚至少隻耳朵。
乍一看,以為是草原上討飯的叫花子。
但這幫叫花子,武裝到了牙齒。
背上兩把長火槍,馬鞍插著兩把短管騎槍,手裡提著上弦的神臂弩。
「藍……藍玉……」
鬼力赤嘴唇哆嗦。
活見鬼了。
這瘋狗怎麼飛過來的?
沒人給他解釋。
回答他的,是藍玉那把早就饑渴難耐的大刀。
「鬼力赤!!!」
藍玉一馬當先。
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想跑??」
「見著你爺爺來了,頭都不磕一個就要走?沒規矩!!」
他驟然踩著馬鐙站起來,刀尖直指那輛高大的指揮車。
「弟兄們!!」
「咱外甥孫說了!那是軍功!那是咱們這幫罪人的買命錢!!」
「衝進去!!誰讓鬼力赤跑了,老子活剝了他的皮!!」
「殺!!!」
沒有喊殺聲。
隻有狼嚎。
一萬八千頭餓瘋了的狼,聞著血腥味,徹底癲了。
「崩崩崩!!」
衝鋒,玩的就是快。
沖在最前麵的明軍騎兵,抬手就是一輪弩箭齊射。
這距離,神臂弩比槍好使,直接把蒙古後衛射成刺蝟。
扔弩。
拔槍。
「砰砰砰!!」
馬鞍兩側的短管噴子,對著蒙古人的臉噴出火舌。
這幫人是神機營的老底子,玩火器的祖宗。
兩輪火力輸出,蒙古後軍的陣型如張薄紙,一捅就破。
「換刀!!」
藍玉大吼。
他就好這一口。
先把人打懵,再拿刀教做人。
「嗆啷!」
滲碳鋼打造的馬刀出鞘,寒光連成一片海。
「砍!!」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宰。
「攔住他!!攔住那個瘋子!!」
鬼力赤在指揮車上跳腳。
前有徐輝祖的火槍牆,後有藍玉的剔骨刀。
這是個死局,要把他夾在中間擠出屎來。
「大汗!!頂不住了!!」
一個千夫長渾身是血地滾過來:「那幫人不是人!!我們的刀砍不動啊!他們穿了兩層甲!裡麵還套著鎖子甲!!」
「噗嗤!」
藍玉一刀劈開這人的天靈蓋,抹了一把臉上的熱血,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
「痛快!!」
他看著不遠處的指揮車,眼底全是紅光:「鬼力赤!把脖子洗乾淨了!爺爺來收帳!」
戰場變成了修羅場。
南邊,徐輝祖冷酷地收割人命;
北邊,藍玉瘋狂地攪動腸子;
中間,鬼力赤的主力像被塞進磨盤的豆子,正在被碾碎。
跑不掉。
打不過。
「完了……」鬼力赤癱在椅子上,看著兩麵合圍的大旗。
徐。藍。
這兩座大山,壓了大元二十年,今天要把他壓死在這兒。
「大汗!!有路!!還有路!!」
旁邊的阿魯台突然尖叫,指著東麵。
「看那邊!!那邊沒火光!也沒人!!」
「那是去古北口的道兒!!」
「隻要衝出去,出了關,那就是咱們的地盤!咱們還有兩萬人!還能翻盤!!」
鬼力赤驟然抬頭。
東麵。
那條通往古北口的峽穀道路,靜悄悄的。
沒有黑衣衛,沒有火槍,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生門?
圍三缺一?
鬼力赤腦子裡閃過漢人的兵法,心裡咯噔一下。
陷阱?
「轟!」
藍玉那邊不知道誰打一槍黑槍,崩掉指揮車的一角木頭。
顧不上了。
就算是陷阱,也比在這兒被剁成肉泥強!
「走!!」
鬼力赤從車上一躍而下,搶過一匹馬,翻身上去。
「往東沖!!去古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