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都他娘給老子爬!」
脫兒火察瘋狂吶喊,手裡馬鞭瘋狂抽打著身邊的岩石。
野狐嶺穀底,六萬蒙古殘兵擠得宛若罐中之蛆。
前路被巨石堵死,後路是幾十萬斤的斷龍石。
唯一的活路,隻有頭頂那兩側直上直下刀削般的峭壁。
「大帥……上麵有人啊。」副官巴魯縮著脖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人怕個鳥!」
脫兒火察一腳踹翻巴魯,眼珠紅得要滴血:「六萬人!就是拿屍體填,也能填出一條路!誰先爬上去,那個寧王妃歸他!老子賞他一千隻羊!」
重賞之下,餓狼也變瘋狗。
「我上!」
一名千夫長把彎刀橫咬嘴裡,甩掉笨重皮甲。
他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黑毛腱子肉,手腳扣住岩石縫隙,噌噌往上竄。
有了帶頭的,就有送死的。
幾千名蒙古兵紅著眼,密密麻麻附在崖壁上,向著生路蔓延。
……
崖頂,風大。
李景隆坐在紫檀木馬紮上,手裡端著紫砂壺,那是秦淮河畫舫上的做派。
他腳邊,一排黑衣衛神槍手趴得穩如磐石。
遂火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咬住下方。
「殿下,這『螞蟻上樹』看著得勁。」
李景隆滋溜一口茶,回頭沖朱雄英呲牙:「那隻領頭的黑毛猴子,爬挺快。」
朱雄英沒看懸崖。
他正拿著長筷,在一口銅鍋裡涮肉。
炭火紅旺,湯底翻滾。
紅棗枸杞起起伏伏,薄如蟬翼的羊肉片入湯變色。
「到射程了嗎?」朱雄英夾起肉,吹了口氣。
「還有三十步。」
「讓他再高點。」朱雄英把肉放進碗裡,語氣淡然:「爬得越高,摔得越碎。給了希望再掐死,才叫絕望。」
李景隆眼角一抽。
這位爺的心,比鍋底灰還黑。
他抬手,打個響指。
「啪。」
最邊上的神槍手老三,食指微扣。
準星裡,那光膀子千夫長剛露出狂喜的笑臉,手正要去夠崖頂的石頭。
「砰!」
沉悶槍聲。
千夫長的笑臉凝結,眉心多紅黑血洞。
紅的白的,順著後腦勺噴出一道扇麵,糊了下麵那人一臉。
百斤重的身子失抓力,筆直下墜。
「啊——!」
慘叫拖著長音。
「砰!」
屍體砸在岩石上彈起,巨石般砸翻下麵三個,肉球滾做一團,連帶著又撞下去七八個。
原本順暢的「人路」,頃刻被犁出一道血紅豁口。
「意外!那是腳滑!」脫兒火察青筋暴起,聲嘶力竭:「繼續爬!他們裝填慢!趁空檔衝上去!」
裝填慢?
那是老黃曆。
「換。」
青龍站在射手身後,冷得宛若寒鐵。
第一排射手後撤,第二排無縫補位。
沒有空檔,隻有節奏。
「砰!砰!砰!」
極有韻律的點射。
又是三個剛冒頭的勇士。
腦袋開花,鬆手,墜落,砸人。
這是單方麵的「射靶子」。
誰冒頭,誰死。
誰爬得最快,誰摔成肉泥。
「我不爬了!啊!!」
半山腰上,一個掛在樹杈上的蒙古兵崩潰了。
上是槍子兒,下是肉泥,他僵在那裡哭嚎。
「砰。」
一顆鉛彈幫他做選擇。
既不上也不下,那就別掛著礙眼。
屍體如破布袋落下,「吧唧」摔在脫兒火察腳邊。
突出的眼珠子死盯大帥,猶似在問:這就是你給的活路?
恐懼是瘟疫。
無論脫兒火察怎麼砍人,怎麼吼,沒人再敢往崖壁上邁一步。
那兩麵石壁,如今是張開的巨嘴,誰上誰是肉。
天黑之後。
野狐嶺的氣溫驟降。
六萬人沒輜重,沒篝火,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餓……」
不知誰哼一聲。
跑了一天一夜,肚子裡那點油水早被恐懼燒乾。
胃囊宛若被一隻手死死攥著,酸水直反。
「馬……有馬……」
有人盯上了受傷的戰馬。
那是夥伴,是命根子,但眼下,那是會走的肉。
「噗嗤!」
刀子捅進馬脖,熱血狂飆。
那人湊上去就喝,滿嘴血汙。
「給我一口!」
更多人發瘋似地圍上去,推搡,撕扯,甚至趴地上舔那帶泥的血。
沒柴火,就生吃。
帶血的馬肉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脫兒火察坐在石頭上,死攥刀柄。
他是大帥,還要臉,沒去搶生肉,可肚子裡的雷聲比誰都響。
突然,風向變了。
一陣肉香味,從頭頂壓下來。
花椒油的麻,老雞湯的鮮,羊肉燙熟後的葷香。
「咕咚。」
脫兒火察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在寂靜山穀裡清晰可聞。
「肉……是熱肉……」
搶食馬血的士兵停了,一個個仰起頭,鼻翼瘋狂抽動,眼裡的綠光更盛。
巴魯哈喇子凍成冰溜子掛在鬍子上:「上麵在吃涮肉……」
「閉嘴!」脫兒火察一巴掌抽過去,手卻軟得沒勁。
崖頂,架起十幾個大鐵皮喇叭。
「底下的聽著!」
李景隆那公鴨嗓經過放大。
「我家殿下說了,今兒大寒,天冷。」
「咱們吃肉,不能讓你們光聞味兒。」
「來啊!把剩下的骨頭,賞給底下的兄弟嘗嘗鮮!」
嘩啦!
幾大桶熬過湯的大棒骨,連帶著殘羹,順著崖壁傾倒而下。
劈裡啪啦。
骨頭砸在岩石上,滾進人群。
沒肉,但骨髓是香的,湯汁是鹹的!
「搶啊!!」
理智崩斷。
六萬大軍,為了幾根狗都不吃的剩骨頭,向同袍揮刀。
「那是我的!!」
「滾開!老子砍死你!」
一名士兵抓著半截羊腿骨剛要啃,後腰被捅穿。
他倒在地上也不鬆手,骨頭轉眼被搶走,連渣帶泥塞進嘴裡嚼。
脫兒火察渾身哆嗦。
不是冷,是恥辱。
那個皇太孫沒把他們當對手,是在訓狗!
「朱雄英!!」
脫兒火察仰天長嘯,悽厲如狼嚎:「殺了我!!有種下來殺了我!!」
回應他的,隻有喇叭裡刺耳的笑聲。
還有一句輕飄飄。
「想死?」
朱雄英的聲音從穀頂傳下來。
「別急。」
「這纔是開胃菜。」
「孤要留著你的頭,等十七叔來,讓他親手一刀刀剮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