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大地成了鼓皮,被三千隻鐵蹄狠狠敲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朱權的手僵在半空。
北邊地平線上,壓過來一道黑色的鐵牆。
清一色的高頭巨馬,比蒙古馬高出整整一個頭。
馬上的人,沒臉。
全身上下扣在黑沉沉的板甲裡,連馬脖子上都掛著鎖子甲。
陽光潑上去,沒反光。
「那是……援軍?」
寧王妃張氏癱在血泊裡。
「援個屁。」
朱權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嘎巴,又是哭又是笑,那表情比鬼還難看。
「那是閻王爺的親兵。那是來收這幫畜生爛命的鬼差!」
……
城外。
脫兒火察胯下的純血寶馬終於不尥蹶子。
畜生最靈。
它感覺到了,對麵那股子要吃人的煞氣,不是沖它來的。
是衝著馬背上的人來的。
「三千?」
脫兒火察勒住韁繩,眯起那雙狼眼。
他覺得自己剛才那一哆嗦,簡直丟盡成吉思汗子孫的臉。
他是誰?
他是手握十萬控弦之士的草原霸主!
居然被區區幾千個鐵罐頭嚇得勒馬?
「哈!哈哈哈哈!」
脫兒火察仰天狂笑,手裡彎刀指著那麵還在飄的黑色「明」字旗。
「大明沒人了嗎?」
「那是誰的部下?也是那個皇太孫送來的『禮』?」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那些同樣一臉懵逼、甚至開始吹口哨起鬨的萬夫長們。
「看見了嗎?三千個穿著鐵皮的傻子。」
「他們以為穿得厚就能活?這群漢人豬,怕是連馬都跑不動吧!」
脫兒火察狠狠啐一口濃痰,眼神驟然陰狠如刀。
「告訴博爾朮,帶一萬人上去!」
「不用留活口,把這幫鐵罐頭給我砸扁了!哪怕裡麵是肉醬,也要把盔甲給我扒下來!」
「是!」
那個叫博爾朮的萬夫長獰笑一聲,馬鞭在空中炸響。
「兒郎們!老天爺心疼咱們,送裝備來了!」
「搶甲!殺光!!」
「嗷嗚——!!」
一萬名蒙古輕騎兵動了。
這是真正的狼群捕獵。
散開,兩翼包抄,嘴裡發出尖銳的呼哨聲。
馬刀在陽光下捲起一片光浪,煙塵滾滾,張開大嘴要把那三千黑騎一口吞下去。
三千對一萬。
還是笨重的重騎兵對輕騎兵。
按老祖宗的兵法,這是找死。
「完了……」
城頭上,老趙痛苦地閉上獨眼。
「重騎兵在平地上碰上輕騎兵,隻要被纏住,那就是活靶子。這不是援軍,這是來送死的……」
然而。
那三千黑騎,沒動。
像三千尊鐵鑄的雕像。
領頭的一人,騎著匹通體烏黑的巨馬。
他臉上扣著半截鐵麵具,隻露出一雙眼。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青龍。
他靜靜看著那呼嘯而來的一萬條「餓狼」。
三百步。
蒙古人的箭雨開始拋射。
叮叮噹噹。
狼牙箭落在黑騎板甲上,脆響連成一片。
然後……滑開了。
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舉。」
青龍的聲音響起。
唰。
三千黑騎同時動了。
沒拔刀,沒挺槍。
他們整齊劃一地從馬鞍旁的皮囊裡,掏出兩根……黑鐵管子?
這玩意兒比火銃短,但是粗,握把處纏著防滑的麻繩。
左右手各一把。
這場麵太怪誕了。
三千個武裝到牙齒的鐵皮罐頭,手裡不拿兵器,反而舉著兩根燒火棍。
兩百步。
博爾朮沖在最前頭,看清了對麵手裡的傢夥。
「哈哈!火銃?騎馬打火銃?」
博爾朮笑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這幫漢人腦子進水了!不知道那玩意兒在馬上根本點不著火嗎?」
「等他們點著火繩,老子的刀都砍進他們脖子裡了!」
「加速!!砍死這幫蠢豬!!」
博爾朮身子貼著馬背,把速度催到極致。
一百五十步。
這是死線。
青龍眼裡,甚至能看清博爾朮牙齒上粘著的菜葉子。
他沒喊殺。
隻是食指輕輕一扣。
沒有什麼火繩。
沒有什麼點火。
大人,時代變了。
「砰!」
一聲爆鳴。
博爾朮的笑聲被人掐斷了。
他的眉心,多了一個黑紅的血洞。
連疼都沒感覺到。
那顆鉛彈攪碎了他的腦漿,順帶著掀飛了他的天靈蓋。
這隻是個開場哨。
下一瞬。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槍聲,連成了一片海嘯。
不是那種稀稀拉拉的鞭炮聲。
是雷暴!
白煙升騰。
沖在最前頭的一千多名蒙古騎兵,像是全速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
人仰馬翻。
血霧在這一刻,甚至蓋過煙塵。
這不是打仗。
這是排隊槍斃!
如此密集的衝鋒陣型,根本不需要瞄準。
閉著眼打!
打不中人就打中馬,打穿了前排就鑽進後排的肚子裡。
慘叫聲?
聽不見。
因為槍聲太密了,密到連慘叫都沒空隙鑽出來。
「換。」
青龍把打空的左手槍插回皮囊,右手槍再次舉起。
身後三千黑騎,動作複製貼上般整齊。
這動作他們練了幾萬次,那是刻進骨頭裡的記憶。
第二輪齊射。
「砰砰砰!!」
又是一千人栽倒。
原本氣勢洶洶的一萬「狼群」,瞬間被挖掉一大塊。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拿抹布擦掉了兩層。
恐懼,比死亡跑得更快。
剩下的蒙古兵傻了。
他們見過火銃,那就是聽個響兒、嚇唬馬的玩意兒。
什麼時候火銃能連著打?
還能打這麼遠?打這麼準?
「鬼……鬼啊!!」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衝鋒的勢頭斷了。
戰馬受驚,四蹄亂竄,那是畜生求生的本能。
「這就怕了?」
青龍看著亂成一鍋粥的蒙古騎兵。
「轉身。」
希律律——!
三千黑騎同時撥轉馬頭。
他們……跑了?
不。
城頭上的朱權看得清清楚楚,他整個人貼在箭垛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
這幫黑騎不是逃跑。
他們是在……放風箏。
這他孃的是蒙古人最拿手的「曼古歹」戰法啊!!
隻不過,蒙古人是用弓箭回頭射。
這幫黑甲怪胎,是在馬背上轉過身,從馬屁股後麵的兜裡,掏出早已上好弦的鋼弩。
「崩!崩!崩!」
弓弦震動的聲音,沉悶,要命。
那些鋼弩隻有一尺長,全是純鋼打造,用的弩箭也是三棱破甲錐。
那些還想追上來的蒙古騎兵,剛跑兩步,就被這些又狠又毒的弩箭釘在地上。
距離始終保持在一百五十步。
你要追,我就跑,一邊跑一邊射。
你要停,我就停,轉過身來給你一輪排槍。
你要跑?
「追。」
青龍調轉馬頭。
這次是真正的追殺。
三千黑騎分成三個千人隊,像三把黑色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那已經崩潰的一萬蒙古軍側翼。
遂火槍裝填太慢?
沒事。
黑騎把槍插回去,抽出了馬鞍旁掛著的……長矛。
不是一般的長槍。
是四米長的、帶著護手盤的重騎兵騎槍。
「鑿穿他們。」
咚!咚!咚!
大地再次震顫。
這次是重騎兵的衝鋒。
借著馬力,借著這身刀槍不入的板甲。
三千把長矛,就是三千條死神的舌頭。
「噗嗤!」
像是熱刀切黃油。
那一萬早已沒了膽氣的蒙古輕騎兵,被這股黑色的鋼鐵洪流直接撞得粉碎。
沒有什麼技巧。
就是撞過去!
蒙古人的彎刀砍在板甲上,火星四濺,人家連晃都不晃一下。
反手一矛,直接把你連人帶馬捅個透心涼。
這就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是一場跨越了時代的軍事霸淩。
……
一刻鐘。
僅僅一刻鐘。
城外的平原上,靜了。
除了受傷戰馬的哀鳴,和那些在地上還沒斷氣的蒙古兵發出的呻吟。
一萬博爾朮本部精銳。
沒了。
全躺在地上,變成一堆堆爛肉和破爛。
而那三千黑騎。
除了幾個倒黴蛋馬失前蹄摔了一跤,基本……毫髮無損。
他們靜靜地勒馬,重新整隊。
就在距離脫兒火察中軍大陣不到五百步的地方。
在那堆屍山血海後麵。
青龍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白布,擦了擦鐵麵具上濺到的一滴血。
然後。
他把髒了的白布隨手一扔。
白布飄在風裡,落在屍體上。
這動作,比剛才殺那一萬人還要羞辱人。
「咕咚。」
脫兒火察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
他身邊那些萬夫長,那些平日裡殺人當喝水的惡魔,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
兩條腿夾著馬腹都在哆嗦。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這仗沒法打。
你的刀砍不動人家,人家的燒火棍一指你就死。
這怎麼打?
「這……這是妖法……」
巴魯牙齒打顫,手裡的彎刀「噹啷」一聲掉地上。
「大帥,咱們……咱們是不是惹了不該惹的東西?」
脫兒火察沒說話。
他死死盯著那麵「明」字大旗。
腦海裡那個模糊的皇太孫形象,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那不是個人。
那是個把人心和性命都算計到骨子裡的怪物。
先是用「瘋狗」端了他的老窩,讓他變成喪家犬。
然後用大寧這塊硬骨頭崩掉他的牙。
最後……
在他最絕望、最瘋狂的時候,派出這支來自地獄的軍隊,給他來個透心涼。
「好……好算計……」
脫兒火察慘笑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那是剛才急火攻心,咬破了舌頭。
「這就怕了?」
一聲戲謔的聲音,從黑騎陣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