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粘稠的液體,啪嗒一聲,砸在負責守夜的女真百夫長後頸窩裡。
這大興安嶺的老林子裡,風是硬的,雪是冷的,唯獨這玩意兒帶著股讓人發毛的腥熱氣,順著脊梁骨往下鑽。
百夫長手裡提著半罈子渾酒,動作僵在那。
他在林子裡跟黑瞎子搏過命,這種直覺救過他三次——頭頂有人!
他沒抬頭,甚至沒去扔手裡的酒罈,整個人往雪坑裡滾。
這一招「懶驢打滾」,是他保命的絕活。
但他快不過大明軍工局千錘百鍊的機簧。
「崩。」
極其輕微的弓弦震動聲,被呼嘯的風雪掩蓋。
那百夫長剛滾出一半,身子驟然繃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一根烏沉沉的三棱弩箭從他後腦貫入,箭尖帶著紅白之物,直接從張開的嘴裡透出來,釘進凍土三寸。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瞪著前方,看見一雙覆著黑鐵戰靴的大腳,踩碎他滾落的酒罈。
靴子的主人甚至沒看他一眼,靴底直接碾過他的臉。
郭震收起神臂弩,聲音透過鐵麵甲傳出來:
「第一顆。成色一般,算開張。」
隨著他一揮手,原本靜悄悄的黑暗林地,被撕開一道口子。
五百道黑影,如水銀瀉地般散開。
前方,是一片連綿兩裡的大營寨——通古斯野豬皮子的「老營」。
這裡聚居著兩千多號人,是這片林子裡當之無愧的霸主。
但在今夜,他們隻是五百個大明死神的「業績」。
沒有喊殺,沒有衝鋒的號角。
隻有利刃切開氣管的「嘶嘶」漏氣聲,和重物倒地的悶響,此起彼伏。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狩獵。
也是大明最精銳的殺人機器,對還處於骨器時代的原始部落,進行的一次降維屠殺。
……
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頂獸皮大帳。
猛哥帖木兒驟然從夢中驚醒。
太靜了。
營地裡常年不斷的狗吠聲、醉鬼的吵鬧聲,在這一瞬間全都消失。
靜得讓人骨頭縫裡發寒,隻能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巨響。
「阿爸?」
睡在裡側的小兒子揉著眼睛坐起來。
那孩子八歲,光禿禿的青腦門上,留著一根剛蓄起來的小辮子,細得很,像截老鼠尾巴。
猛哥帖木兒沒理兒子。
他赤腳跳下通鋪,一把抄起掛在立柱上的家傳厚背砍刀,渾身肌肉緊繃如鐵。
「哪條道上的朋友?這可是兩千人的大營,不怕崩了牙口?」
「咚。」
回答他的,是一團撞破門簾滾進來的黑乎乎物件。
借著炭盆微弱的紅光,猛哥帖木兒看清那東西——那是他負責外圍防務的結拜兄弟的腦袋。
那雙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像是死前看見了活閻王。
「為了大明的金子,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厚重的毛氈簾子被一把雁翎刀挑開。
寒風夾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炭盆裡的火星亂舞。
郭震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四個提著麻袋的黑衣衛。
那麻袋底部已經被血浸透,走一路,滴一路,那是沉甸甸的「收成」。
猛哥帖木兒死死盯著郭震身上的甲冑。
那是成套的鎖子甲,護心鏡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連麵部都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鐵浮圖?漢人重甲?」
猛哥帖木兒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這是大興安嶺深處!這外麵有我兩千勇士!你們這幾十個人怎麼可能……」
「兩千勇士?」
郭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在猛哥帖木兒身上上下打量,最後遺憾地搖搖頭:
「你是說外麵那些正在被我五百兄弟割脖子的豬嗎?這身皮子剝下來倒是能做個好褥子,可惜,殿下隻要辮子。」
這種被當作牲口評估的屈辱感,讓猛哥帖木兒腦中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
「啊!!長生天在上!我殺了你!!」
他爆發出瀕死的怪力,整個人彈射而出,手中厚背砍刀帶著破風聲,直奔郭震的脖頸——
這一刀匯聚他畢生的兇悍,就算是林子裡的野豬王,也能被一刀劈開天靈蓋。
郭震站在原地,連腳後跟都沒挪動半分。
他隻是微微抬起了左臂。
「當!!」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爆鳴。
火星四濺!
猛哥帖木兒隻覺砍刀撞在硬實鐵塊上。
反震力順著刀柄傳導,讓他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那口傳了三代的寶刀,「哢嚓」一聲,崩出缺口,直接彈飛出去,插在立柱上嗡嗡作響。
大明工部特製,滲碳鋼護臂。
這種超越時代的工業結晶,對付這幫還在用生鐵甚至骨器的原始人,本就是大人打小孩的碾壓。
「力氣不小。」
郭震甩了甩手臂上的鐵屑:「可惜,腦子不好。」
話音未落,他右手的雁翎刀反手一撩。
刀光如電。
不取命,隻廢人。
「啊——!」
猛哥帖木兒慘叫一聲,雙腿膝蓋窩同時飆出血線,腳筋被精準挑斷。
那原本雄壯如熊的身軀重重跪倒,正正好好跪在郭震麵前,高度剛好方便行刑。
還沒等他喘口氣,涼絲絲的刀鋒已經貼上他的頭皮。
「別亂動。」郭震的聲音透著殺意:「殿下說了,品相不好,賞錢打折。」
這一刻,猛哥帖木兒麵對絕對暴力時的無力感,摧毀他身為酋長的所有尊嚴。
「求求你……我是猛哥帖木兒!我有積攢十年的東珠!我有上好的紫貂皮!」
他涕淚橫流,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別殺我!別殺我兒子!他才八歲啊!他還不到車輪高!」
他身後,那個留著小辮子的男孩縮在角落裡。
但這孩子沒哭。
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沒有恐懼,隻剩一股子狠戾怨毒。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平時削木頭的小刀,死死盯著郭震的脖子。
郭震的目光越過猛哥帖木兒,落在那男孩的後腦勺上。
準確地說,是盯著那根沒長長的小辮子。
「金錢鼠尾,這就是原罪。」
郭震嘆了口氣,惋惜這筆買賣沒能做得更大:
「殿下有令,留著這玩意的,都是禍根,必須斬草除根。」
「你……」
寒光一閃。
郭震手腕一抖,猛哥帖木兒隻覺得頭頂一涼,緊接著劇痛襲來。
他那根引以為傲、象徵著部落威權的辮子,連帶著一大塊血淋淋的頭皮,被硬生生削下來。
鮮血一下糊滿他整張臉。
「這根夠粗,算二十兩。」
郭震像是剛從樹上摘個果子,隨手將那塊連著頭皮的辮子扔給身後的手下:「裝好。殿下愛乾淨,別把血蹭金子上了。」
「魔鬼……你們是漢人魔鬼!!」
失去了辮子,又被挑斷腳筋,猛哥帖木兒徹底瘋了,張開滿是血汙的嘴就要咬郭震的腿甲。
「噗。」
一刀穿心。
郭震拔刀,血槽裡的血珠順著刀尖滴落。
他跨過屍體,鐵靴踩在血泊裡,發出粘稠的聲響,一步步走向角落裡的男孩。
男孩死死盯著他,在那隻大手伸過來的瞬間,手裡的小刀直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