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烈火燎原,紅得刺眼。
大阿古拉部的營地,此刻成一片火海。
油脂裹著牛皮帳篷燒得劈啪作響,捲起的黑煙比遼東冬夜的烏雲還要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噗嗤!」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一聲悶響。
李景隆手中的長刀借著馬匹衝鋒的慣性,利落劃開一名試圖反撲的百夫長的喉嚨。
滾燙的血霧徑直噴湧而出,濺在他那昂貴的銀絲麵甲上,被凜冽的寒風一吹,當即凍成幾顆暗紅色的冰渣子。
他沒擦。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副冷硬的模樣,和他平日裡在秦淮河畫舫上,哪怕衣角沾一點酒漬都要矯情半天換件袍子的德行,簡直判若兩人。
「慢,太慢了。」
李景隆勒住韁繩,身下那匹通體雪白的戰馬不安地刨著滿是血泥的凍土。
他環視四周。
「一炷香了,才推進到中軍大帳?平日裡老子好吃好喝養著你們,是請你們來大草原上看戲的嗎?」
「殺!」
「給老子鑿穿他們!!」
主將發了瘋,底下的兵自然更狂。
身後的明軍騎兵像是被這股子瘋勁兒感染,手中的馬刀揮舞得隻剩殘影,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蒙古防線,瞬間崩塌,變成一地碎肉。
營地角落的羊圈旁。
幾個衣著華貴、滿頭銀飾的蒙古老婦人,正護著一群半大的孩子往羊圈深處縮。
她們平日裡也是部落裡發號施令的貴人,可現在,抖個不停。
其中年紀最大的那個老婦人,叫其木格。
她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遠處那個騎著白馬、披著猩紅大氅的身影。
火光映照下,李景隆那身銀甲泛著冷冽的寒光,身後的紅披風在風雪中狂舞,化作地獄業火,要把這世間的一切都燒個乾淨。
「長生天啊……」
其木格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風箱聲,那不僅僅是因為冷,更是因為一段封存在記憶深處的陳年恐懼。
三十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那時候她還是個剛嫁人的新娘子。
那時候,也有一支打著「李」字旗號的明軍,死咬北元不放,一路追殺到漠北深處。
那個領頭的年輕將軍,也是騎著快馬,也是這般狠戾,殺得草原上的河流斷流,逼得她們不得不躲進旱獺的洞裡喝尿才撿回一條命。
「一模一樣」
其木格乾枯的手指死死掐進身旁小孫子的肉裡,疼得孩子哇哇大哭,可她渾然不覺,渾渾噩噩。
「阿媽,那個漢人將軍是誰?」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婦人上下牙打著架:「他們怎麼比羅剎鬼還要凶?」
「羅剎鬼?」
其木格慘笑一聲,那笑聲比夜梟還難聽:「羅剎鬼隻吃人,他不吃骨頭。這個……這是那個『紅衣魔神』的崽子啊!」
「紅衣魔神?」
「李……文……忠!」
其木格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的瞬間,抽乾了全身力氣。
岐陽王,李文忠。
大明開國六公爵之一,朱元璋的親外甥,也是大明戰史上最擅長長途奔襲、打閃電戰的絕世瘋子。
就在這時,那個「魔神的崽子」似乎感應到這邊的目光,調轉馬頭,不急不緩地朝著羊圈走來。
「噠、噠、噠。」
李景隆停在羊圈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縮成一團的婦孺。
他摘下麵甲,露出一張俊美得有些妖異的臉。
如果不看他刀尖上正在滴落的粘稠鮮血,他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就像是來走親戚的鄰家大哥。
「老人家,認識這麵旗?」
李景隆用馬鞭指了指身後親兵高舉的那麵黑底紅字的「李」字大旗,語氣輕柔。
其木格顫巍巍地站起來,擋在孩子們身前,用生硬的漢話哆嗦著問道:「你是……那個人的兒子?」
「那個人?」
李景隆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在金陵,他們叫我『草包』,叫我『敗家子』,叫我那個『隻會遛鳥鬥狗的曹國公』。」
李景隆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
「但是家父在世的時候,常跟我唸叨,說草原上的風光好,說這裡的酒烈,還說這裡的人……頭骨做成酒杯最趁手。」
「轟!」
其木格隻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天靈蓋都在發麻。
真的是他!
真的是那個把殺人當成藝術,把幾千裡奔襲當成散步的李文忠的後代!
「你……你想幹什麼?」其木格的聲音都在發顫:「我們的男人都去南邊了,這裡隻有老人和孩子!按草原的規矩……」
「規矩?」
李景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一沉,隻剩對死人的漠然。
他從馬鞍旁的皮囊裡抽出一根早已準備好的車軸銷子,隨手扔在地上。
「哐當。」
鐵器砸在凍土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既然你提到了規矩,那就按你們那位成吉思汗的規矩來。」
李景隆用馬鞭指了指那根插在地上的車轄,語氣淡漠,隨口說著:「所有男子,趕到車輪邊上量一量。高過車輪的……」
他修長的手指在脖頸間輕輕一劃。
「全殺。」
「不!!!」其木格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撲倒在地上:「他們還是孩子!最大的才十歲!!」
「十歲?」
李景隆冷笑一聲,眼底儘是暴虐:
「十歲的蒙古狼崽子,拿得起刀,就殺得了我大明的百姓。你們南下打草穀的時候,放過我漢家十歲的孩子了嗎?」
他揮了揮手,再沒看這個老婦人一眼。
「動手!動作麻利點!別耽誤了殿下的正事!」
「諾!」
如狼似虎的明軍衝進人群。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響徹整個山穀,隨後又被更猛烈的風雪聲掩蓋。
這是一場屠殺,也是一場清洗,也是一次遲來的復仇。
李景隆騎在馬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輕輕晃動。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一種從骨髓深處泛上來的、難以名狀的亢奮,那是沉睡的血脈在咆哮。
「爹。」
他在心裡默默唸叨著。
「您看見了嗎?兒子沒給您丟臉。您當年沒殺乾淨的狼崽子,兒子今兒連本帶利,給您收回來了。」
殺戮持續整整一個時辰。
當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大阿古拉部的營地已經變成一片死域。
除了幾千名驚恐萬分的年輕婦女和還在繈褓的幼童,剩下的,全成了滋養這片草原的肥料。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千戶策馬奔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喜色:
「國公爺!清點完了!這幫韃子真肥啊!牛大概五萬頭,羊二十多萬隻!還有好馬六千匹!這一波,咱們賺翻了!!」
「出息。」
李景隆啐了一口,有些嫌棄地看著千戶那張樂開花的臉:「這點東西就讓你們找不著北了?真正的『大生意』還在後頭呢。」
他調轉馬頭,長刀指向南方的大海方向,那是營口。
「傳令!把所有活著的女人、工匠,還有那些牛羊,全部打包,捆結實了往營口趕!那是殿下要的『貨』!」
「那這些屍體……」千戶遲疑一下,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
「燒了。」
李景隆頭也不回,聲音發冷:
「別給草原留種,也別給瘟疫留路。對了,把那些女人的嘴都給我堵上,哭哭啼啼的,吵得老子頭疼。」
……
三天後。
遼東,營口海岸。
原本荒涼寂靜的海灘,此刻卻熱鬧得像個趕大集的菜市場。
幾十艘經過改裝的深腹大肚商船停泊在淺水區,高聳的桅杆密密麻麻,幾乎遮蔽了天空。
船頭上,懸掛著各式各樣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蘇」、「胡」、「錢」……
那是江南豪商們的族徽,也是大明金錢力量的象徵。
蘇半城裹著厚厚的狐裘,站在寒風凜冽的沙灘上,不停地跺著腳,鼻尖凍得通紅。
在他身邊,是一臉苦相的胡萬三。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帶著不安和期待。
這不僅僅是做生意,這是在跟著那位太孫殿下,把大明的國運當注碼,梭哈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