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跪在一灘暗紅的血泊中,膝蓋早已被浸透。他那雙殺人如麻的大手,死死攥著那塊沒送出去的羊脂玉佩。
玉佩上糊滿了陳二狗的鼻涕,還有那個不知姓名的漢家閨女的血。
滑膩膩的,根本抓不住。
好似這大明的臉麵,在這塞外苦寒地,被人踩進爛泥裡,碾了個稀碎。
「大將軍……」陳二狗嗓想伸手去扶藍玉,手剛伸一半,帳篷外突然炸起一陣刺耳的叫罵。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放開!拿開你們的髒手!我是博爾忽首領的正妻!我爹是瓦剌千戶!」
聲音透著股平日裡使喚奴隸慣了的傲慢。
哪怕刀架脖子上,這幫人也沒當自己是階下囚。
藍玉沒動。
他隻是把玉佩上的血一點點擦乾淨,動作輕柔得好似在給閨女擦臉。
擦完,往懷裡心口窩一揣。
「二狗。」
「在。」
「那塊血布,收好了。」
藍玉雙手撐著膝蓋,緩緩站直了身子。
那一刻,陳二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
剛才那個哭得如老父親般的大將軍不見了,站在那兒的,是一塊浸透了血、冷得掉渣的生鐵。
藍玉一掀簾子,走了出去。
外頭寒風夾著屍體燒焦的味兒,撲麵而來。
那一百來號被俘虜的瓦剌貴族婦孺,正被明軍圍著。
為首那個穿著貂兒、戴著金鍊子的中年胖女人,臉上雖掛了灰,那下巴依然抬得老高,拿鼻孔看人。
見藍玉出來,她眼睛一亮,以為來了個管事兒的,當即梗著脖子嚷嚷:
「你是頭領?讓你的人撒手!按照草原規矩,我們可以給贖金!牛羊、馬匹,甚至是黃金,要多少給多少!」
藍玉沒搭理,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胖女人見他不說話,膽子登時肥,指著遠處那頂死氣沉沉的帳篷,一臉鄙夷:
「不就是死了幾個兩腳羊嗎?至於擺這幅死人臉?那種貨色,在我們這兒就是冬天暖腳的!「
」死了正好省糧食!你們漢人就是矯情,大不了我賠!死一個,我賠你十頭肥羊!」
「兩腳羊?」
藍玉停下腳步,重複了一遍。
「對啊!這種漢女既不能幹活,又不如我們蒙古女人能生養,不吃她們吃什麼?」
胖女人理所當然地攤手,旁邊幾個半大小子也跟著點頭,目光裡透著幾分天真的殘忍。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認知。
在他們眼裡,漢人不是人,是糧,是牲口。
這玩意兒,改不了。
狼吃肉,狗吃屎,這是天性。
藍玉笑了,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他伸出手,特溫柔地幫胖女人理了理歪掉的貂皮領子,這一出把周圍的明軍都看懵了。
「你說得對。」藍玉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規矩就是規矩。」
胖女人鬆了口氣,剛想擺出一副「算你識相」的表情,下一秒,她的笑容凝滯在臉上。
藍玉的手順著領子往下滑,搭在了刀柄上。
「但在老子這兒,隻有一個規矩。」
「鏘——!」
刀光炸亮,快得如道白閃電。
胖女人的腦袋甚至沒來得及轉過彎來,就直接飛了出去。
那具無頭屍體晃蕩了兩下,「噗通」栽倒,腔子裡的血如噴泉般,呲了旁邊那個十歲男孩一臉。
「那就是漢人不可辱!」
藍玉一腳踹開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珠子,冷冷掃過剩下那群嚇癱了的瓦剌人。
「大……大將軍……」旁邊的親兵千戶嚥了口唾沫,指了指那群隻到腰高的孩子:「這……按照草原的規矩,高不過車輪的不殺……」
「車輪?」
藍玉轉過身,走到一輛運輜重的勒勒車旁。
那車輪極高,足有半人多高。
「來人。」藍玉拍了拍那木頭輪子。
幾個親兵趕緊跑過來。
「把這車輪給老子卸下來。」
親兵們雖懵,但手腳利索,三兩下卸下了厚重的車輪。
「放平。」藍玉指了指地麵。
車輪被平放在了地上,厚度不過幾寸。
藍玉指著那個平放的車輪,看著那群瑟瑟發抖的瓦剌狼崽子,臉上露出一個閻王般的笑:「來,給這幫崽子量身高。高過這車輪的,全宰了。」
全場鴉雀無聲。
平放的車輪?
那特麼剛出生的耗子都比它高!
這是要絕戶啊!
「大將軍,這……」親兵千戶嚇得聲音都抖:「這傳回朝廷,那幫文官怕是要彈劾您濫殺……」
「文官?」
藍玉驟然回頭,一把揪住千戶的領子:
「你去問問那帳篷裡死的幾十個妹子,她們在乎文官怎麼說嗎?!你去問問那些被當口糧啃得隻剩骨頭的漢人,他們在乎嗎?!」
他鬆開手,指著那些孩子:
「記住!對這幫畜生講仁義,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今天放過一個崽子,十年後,他就會騎著馬來砍你兒子的頭!!」
「動手!殺!!!」
這一聲吼,徹底衝垮了明軍最後一點心理負擔。
這不是屠殺。
這是掃除害蟲。
刀光在這冬夜裡編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
慘叫聲、求饒聲、咒罵聲,隻持續了一刻鐘,便徹底歸於沉靜。
地上多了幾百具屍體,沒一具是完整的。
血流進草縫裡,把凍得梆硬的土都給泡軟了。
藍玉站在屍堆裡,沒擦刀。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大將軍,屍體咋整?燒了?」陳二狗提著刀走過來,臉上紅一塊白一塊,那是腦漿混著血。
「燒?那是給人的待遇。」
藍玉指了指那頂死了幾十個漢女的帳篷。
「把這些瓦剌人的腦袋,都給老子割下來。」藍玉的聲音冷淡得讓人骨頭縫發涼:
「就在那帳篷對麵,給老子壘起來。如金字塔那樣,壘整齊點。」
「這叫京觀。」
「還有。」藍玉摸出一把小匕首,在手裡轉了個刀花:「每一顆腦袋,把眼皮給老子割了。」
陳二狗一愣:「割眼皮?」
「對。」
藍玉轉過身,看著那頂安靜的帳篷,眼眶通紅:「那幾十個妹子是含著恨走的,她們不想看這個髒世道,所以閉了眼。」
「但這幫畜生不行。」
藍玉的聲音含著幾分穿透夜空的狠戾:
「既然生前不做人,死了變鬼,也得給老子睜大眼睛看著!看著咱們大明是怎麼收拾舊山河的!看著她們的仇是怎麼報的!」
「讓這幫雜碎,永生永世,跪在漢家女子的靈前懺悔!想閉眼?做夢!!」
「諾!!」
兩千明軍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此後的半個時辰,是一場無聲卻恐怖的勞作。
幾百顆沒有眼皮的腦袋,被混合著泥漿和冰雪,一層層壘成了塔。
那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白慘慘的,直勾勾盯著對麵的帳篷。
北風一吹,眼球上蒙了一層白霜,更顯猙獰。
做完這一切,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藍玉走到中軍大旗前。
那麵「藍」字帥旗迎風飄揚。
「降旗。」
旗杆落下。
藍玉掏出那塊寫著【身已髒,魂在大明】的血布,莊重地係在旗杆頂端,打了個死結。
「升旗。」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
那塊承載著幾十條冤魂血淚的破布,迎著凜冽晨風,獵獵作響,比任何錦緞都刺眼。
藍玉站在旗下,反手握住匕首,對著自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狠狠就是一刀。
「滋——」
皮肉翻卷,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藍玉眉頭都沒皺一下,伸手指蘸著臉上的熱血,在左右臉頰上重重抹了兩道血印。
這是古老的血誓。
是不死不休的復仇印記。
「全軍聽令!」
藍玉翻身上馬,那張淌著血的臉,恰如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修羅。
兩千名明軍騎兵齊刷刷上馬,學著主帥的樣子,拔刀劃臉,塗上血印。
兩千張血臉。
兩千個復仇的惡鬼。
那股沖天的煞氣,把周圍幾裡地的活物都嚇得不敢出聲。
「這裡隻是個開始。」
藍玉舉起馬槊,直指北方,指向那更深遠的草原腹地。
「前麵還有更多的部落。」
「告訴弟兄們,從今天起,咱們不是兵。」
藍玉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滲人的人頭京觀,又看了一眼那頂帳篷。
「咱們是這幾十個妹子的索命鬼。」
「不封刀。」
「不納降。」
「不要俘虜。」
「隻要這草原上還長著草,還跑著馬,咱們就殺下去!」
「直到把這片天,給老子染紅為止!!」
「出發!!」
轟鳴聲起——
馬蹄聲再度響起。
不再是整齊的行軍,而是一道黑紅色的洪流,挾帶著毀天滅地的仇恨,向著北方席捲而去。
原地,隻留下那座逐漸凍結的人頭塔。
幾百雙沒有眼皮的眼睛,依舊圓睜著,驚恐地注視著這片土地。
它們在訴說著一個即將傳遍草原的恐怖真理:
大明的鐵騎回來了。
這次帶來的不是教化。
是滅絕。
……
數百裡外,雁門關。
這一夜的風,颳得人格外心慌。
守在城頭的朱棡裹緊了鎧甲,眼皮子直跳。
他盯著北方那片墨黑的夜空,總感到在那看不見的盡頭,有一頭恐怖的巨獸,正在甦醒,正張著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王爺,太原來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