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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上來的倭寇,再一次倒在白煙與鉛彈之下。
這已經是第三輪齊射。
槍聲歇了,喊殺聲也斷了。
雨,越下越凶,老之阪那道窄得憋屈的山道,徹底變成了一個灌滿暗紅液體的漏鬥。
第一波衝鋒的倭寇,眼下全成了鋪路的肉墊。後麵的人踩上去,腳底下打滑,不少人直接摔進那堆泥濘裡,再也沒站起來。
「沖!大明的火銃啞火了!他們根本打不出第二回!」
「天照大神降雨,這就是給咱們開路!衝過去,他們的金子、女人,全是你們的!」
細川滿元扯著嗓子吼著。
他揮舞著染血的寶刀,上麵都是自己人的鮮血。
「大人,前麵的兄弟們全躺下了!根本過不去啊!」
一個武士滿臉是血,左邊臉皮被衝擊波震飛一道口子,白森森的牙花子露在外麵。
「少廢話!」細川滿元眼睛瞪得溜圓。
他吼道:
「他們撐死就幾千人,那種炸天的妖術,炸一次要準備半天!趁現在,用命給我把那道坡填平了!」
在細川滿元的認知裡,全天下的火器都叫火繩槍。
下著這麼大的雨還想打響?
哪怕是你能打響,這纔多久時間,你們明人才剛剛打完。
現在還能打出第二輪嗎?
那簡直是癡心妄想!
隻要自己衝過去,那麼明人就是他的刀下之魂。
山樑上,藍春蹲在蓋著油布的戰壕裡,手裡拿著根銅壓彈杆,正不緊不慢地幫傳令兵檢查火藥池。
他身上那套板甲掛滿了泥點,動作卻快得生出殘影。
「春哥兒,底下這幫矮子開始玩命了。」藍武半個身子趴在亂石堆裡,長管獵槍的槍托死死抵住肩膀。
從他的視角看下去,底下的山道就是一個巨大的人肉罐頭。
前麵的人被火力壓得想往回縮,後麵的人卻被督戰隊逼著往前拱。
這種極端的擠壓下,不少倭寇竟然因為極度恐懼,開始拔刀砍身邊的同胞。
「大內,瞧見沒,這就是你們這些倭寇的貨色。」藍春斜眼看了看縮在角落裡的大內義弘,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大內義弘臉白得像紙一樣:「主子……細川滿元這是真瘋了,他這是把人命當柴火往火坑裡扔啊。」
「柴火?」
藍斌扶了扶鬥笠,雨水順著帽簷砸在腳邊。
「這可不是柴火。」藍斌語氣平靜:「這都是自備乾糧的頂級牛馬。春哥兒,你剛才那兩炮,起碼震碎了五百個壯勞力。」
「這可都是銀子,得從京都的戰利品裡雙倍扣回來。」
「行了,斌子,你這就沒勁了。」藍春拉下鋼製護麵,悶聲悶氣地吼道:
「不把他們打服了,這幫牛馬能乖乖去挖礦?戰場上,碎掉的零件那都不叫損失!」
他指著下方那片已經擠到呼吸困難的倭寇大軍。
由於地形限製,十萬大軍有一大半被堵在穀口進不來,而衝進這五十米死亡線的幾千人,已經堆疊到密不透風。
「人擠人,肉貼肉,這不就是活靶子嗎?」
藍春眼神裡全是寒意:
「炮兵營!引信再給老子剪短一寸!別讓他們死太快,震暈了最好!」
「主子,這雨這麼大,火藥真能行?」大內義弘縮著腦袋問。
「土包子。」藍春一把將大內義弘拎到炸藥包跟前:
「這是太孫殿下親自折騰出來的科技狠活。別說下雨,就是掉進海裡泡半天,它也得給老子響!」
「全軍準備——」
三十門飛雷炮,已經點火準備。
底下的細川滿元,心頭咯噔一下。
那是遇到滅頂之災時,生物本能的汗毛倒豎。
「放!」藍春手中的令旗,狠狠下劈。
「通!通!通!」
三十個巨大的黑影在雨中翻滾,劃出一道道弧線。
細川滿元仰著頭,眼睜睜看著那些黑乎乎的「包裹」飛過來。
「那是……什麼鬼東西?」
在他的認知裡,這些明人前不久才剛剛打完火炮。
至少要幾盞茶時間,才能下一炮。
而剛剛那一炮到現在纔多久時間!
細川滿元的腦細胞,完全理解不過來!
緊接著。
「轟——!!!!!」
三十個塞滿高純度顆粒火藥的炸藥包,在人堆裡同時炸裂。
老之阪的穀底本就狹窄,狂暴的衝擊波被山壁擋回來,來回疊加、絞殺。
距離遠點的細川滿元隻覺得有人掄起萬斤鐵錘,對著他的耳膜狠狠來一下。
不僅是耳朵,連眼睛都花了。
他眼睜睜地看到,沖在前麵的幾百名精銳,被那股看不見的力量直接掀飛。
他們的衣服瞬間粉碎,麵板被生生震脫,變成滿天血肉。
沒有大片血花。
在那種恐怖的衝擊力下,血液直接被擠進內臟深處。
一團接一團暗紅色的霧氣在雨裡升騰。
那是骨骼被震成齏粉、內臟被攪成碎渣後的顏色。
等到震動稍微平息,剛才還水泄不通的山道,怪異地空出一片直徑幾十米的「白地」。
那裡沒有一個能站著的東西。
殘缺不全的肢體層層疊疊,鋪在被炸成黑色的泥坑裡。
更遠處的倭寇雖然撿了條命,但比死了還慘。
他們倒地不起,兩眼發直,七竅都在往外流那種紫黑色的粘稠血塊。
他們的大腦,直接被剛才那一震,活生生晃成漿糊。
可後麵的人還沒看清局勢,依然在瘋狂推進。
十萬人在這一道窄口子前,硬生生擠出人吃人的架勢。
後方。
足利義滿聽著遠處傳來的悶響,那雙毒蛇般的眼睛眯得隻剩一條縫,手裡還悠哉地撥著佛珠。
「聽見了嗎,日野大人。」足利義滿嘴角掛著悲憫的微笑:
「那是神風的嘆息。在這種天氣,明人的火器連個響都聽不見,隻能在那等死。」
日野有光看著遠處那黑壓壓的天色,心裡感到強烈的不安。
他心說,這動靜可不尋常,絕不是什麼「神風」能發出來的。
「將軍大人,那動靜……不像神風。」日野有光捏緊了扇柄:「倒像是地龍翻身,要把這天都給吞了。」
「嗬嗬,你那是膽子被嚇破了。」足利義滿站起身,傲然看向西方:
「十萬對八千,就算每人踩一腳,這會兒也該踩進藍家小子的老巢了。」
他甚至已經在想,等把藍家那倆人抓回來,是用火烤還是用油炸,才能問出火藥的秘密。
「報——!!!」
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嚎叫。
一個傳令兵渾身濕透,背上的旗子早就爛成布條,衝上望樓。
「將軍!敗了!全敗了!細川大人……細川大人被震瘋了!」
足利義滿手中的佛珠,「啪」地一聲,斷裂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