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溜——」
一聲極其不合時宜的嗦麵聲,硬生生把這修羅場的死寂給攪散。
朱高熾屁股底下大咧咧地墊著一塊剛撬出來的銀礦石,手裡捧著個比他臉還大的海碗。
那是剛出鍋的油潑麵,紅油辣子鋪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他吃得那叫一個專心致誌。
「世子爺,這矮子是個死硬派。」
藍春走過來,隨手把雁翎刀在旁邊一具屍體衣服上蹭了蹭。
他的臉上寫滿不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剛才把他一條殘腿好生折騰,又削了三根指頭,愣是咬著後槽牙不鬆口。一直在那鬼叫什麼『武士魂』,聽得老子腦仁疼。」
三丈開外。
昔日的石見國霸主、大內氏家督大內義弘,此刻被大字型捆在粗糙的原木上。
他左腿膝蓋以下空蕩蕩的,斷口處剛用火藥燎過,焦黑一團。
右手少了三根指頭,血順著手腕滴滴答答往下淌,在泥地上匯成個暗紅色的小窪。
即便慘成這樣,這老鬼子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珠子,依然死死瞪著那個正在吃麵的胖子,恨不得撲上去咬下一塊肉來。
「八嘎!!」
大內義弘聲音被身體上的痛感壓抑著:「殺了我!大內家的武士,隻有戰死的鬼,沒有投降的人!」
「我有銀子!很多銀子!但我就是全部扔進海裡餵魚,也不會給你們這群強盜留一個銅板!」
「我會化作厲鬼,日日夜夜趴在你們背上……」
旁邊的通譯嚇得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翻譯:「世子……他在罵街,說要做鬼弄死咱們,還說一個子兒都不給。」
「吸溜——嗝。」
朱高熾搖搖頭。
「做鬼?」
朱高熾臉上瞬間堆起那一團標誌性的「和氣生財」笑意。
「藍春啊,咱們是來做生意的,時間緊,任務重。太孫還在應天府等著數錢呢,孤可沒空聽個死瘸子講聊齋。」
「懂了。」藍春手腕一翻,刀鋒在火把下泛起寒光:「那就砍了,換下一個。我就不信這幾百號人全是硬骨頭。」
「慢著。」
朱高熾擺擺胖手:「砍了多浪費?這好歹是一方諸侯,腦子裡肯定裝了不少乾貨。」
他指了指腳下坑坑窪窪的地麵:
「光這露天的一層皮就這麼多銀子,他經營這破島上百年,能沒點私藏的硬貨?」
「這就好比殺豬,你把肉吃了,骨頭湯卻倒了?那叫敗家!那是虧本買賣!」
朱高熾目光掃過周圍一圈神機營的兵:
「咱們是文明之師,別整天就知道砍砍殺殺,那是莽夫幹的事。咱們軍中,有沒有懂『技術』的人才?」
周圍的大頭兵們麵麵相覷。
排隊槍斃他們在行,上刺刀捅人也沒問題。
但這撬嘴的技術活,那是刑部大牢裡老爺們的專業,他們這些粗人哪會這個?
「要是沒人會,那就還是直接……」
藍春有些不耐煩,手裡的刀已經舉起來。
「報告!!」
人群後方,突然擠出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眾人下意識讓開一條道,隻見一個身材瘦小的士兵鑽出來。
這人一身鴛鴦戰襖髒得發亮,腰裡別著把剔骨尖刀。
「哪個營的?」藍春眉頭一皺,這兵看著邪性。
「回將軍,後勤丙字營,平時負責給馬殺蟲、治口蹄疫的,小的叫沈七。」
沈七雖然麵對著貴人,但那雙細長的三角眼卻不看人,而是時不時往架子上的大內義弘身上瞟,透著股說不出的陰冷勁兒。
「獸醫?」朱高熾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這可是個大活人,你那治牲口的法子,能通用?」
沈七嘿嘿一笑。
「世子爺,這您就外行了,畜生和人,有時候沒啥區別。」
沈七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自豪:
「小的家裡往上數三代,那都是吃皇糧的。小的爺爺,當年在鎮撫司詔獄裡,那是專門負責『刷洗』器具的頭牌旗官。」
鎮撫司。
這三個字一出。
藍春下意識摸了摸後脖頸子。
那是洪武爺手裡的刀,是讓大明朝文武百官半夜做噩夢都能嚇尿褲子的地方。
他們全家才剛剛從哪裡出來的!
「喲,還是家學淵源。」朱高熾眼睛亮起來:
「行!專業的事就得交給專業的人辦。沈七,這貨歸你了。孤就一個要求。」
朱高熾豎起手指:
「一炷香。孤要知道他內褲是什麼色的,還有,這破島上除了銀子,到底還藏了什麼值錢的寶貝。少一個銅板,孤唯你是問。」
「一炷香?」沈七瞥了一眼還在那亂吼的大內義弘。
「半柱香就夠了。這種蠻夷,骨頭輕,沒見過大明朝的真正世麵。」
沈七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黑布包。
他來到大內義弘麵前。
大內義弘看著這個不起眼的瘦猴子,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這人的眼神不對勁,不像是看人。
「八嘎……你想幹什麼?!我是大內氏的家督……」
「噓——」
沈七豎起一根滿是老繭的食指,貼在嘴唇上。
「別吵,這是個精細活,手一抖就不好玩了,壞了手藝。」
沈七把布包在旁邊的刑架上攤開。
沒什麼嚇人的烙鐵、鞭子。
隻有幾把奇形怪狀的小刀,有的彎得像鷹嘴,有的薄得像蟬翼,最顯眼的是一根半尺長的銀針,頂端還帶著細細的倒刺,在火光下閃著寒芒。
「這海島上濕氣重,容易上火。」
沈七自顧自地唸叨著,拿起那根銀針:
「既然你不肯開口,我的就幫你去去火,通通經絡。這可是祖傳的手藝,一般人享受不到。」
他一把捏住大內義弘那隻剩兩根指頭的右手。
別看他瘦,那手勁大得驚人。
「你……你想幹嘛!!」大內義弘拚命掙紮,但被五花大綁著。
「這招啊,有個雅名,叫『琵琶行』。」
沈七的聲音很輕:「人的十指連心。這針呢,不紮肉,專順著指甲縫往裡走,貼著骨膜,一點一點地挑。」
「每挑一下,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在心尖上彈琵琶。那滋味……「
」嘖嘖,我爺爺說過,洪武大案那會兒,有個貪了三十萬兩的戶部主事,嘴比鐵還硬,結果才彈了兩下,連三歲那年偷看寡婦洗澡的事兒都招了。」
話音未落。
沈七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根帶著倒刺的銀針,鑽進大內義弘大拇指的指甲蓋下麵!
「崩——」
彷彿真的有一聲琴絃崩斷的脆響。
「啊啊啊啊啊——!!!」
一聲根本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把遠處海灘上覓食的海鷗都驚得撲稜稜亂飛。
大內義弘的身體猛地繃緊,眼球向外凸起,脖子上的青筋像幾條瘋狂扭動的蚯蚓,隨時都要爆開。
那種痛苦,不是砍手斷腳的疼。
那是順著神經直接往腦漿子裡鑽的酸、麻、劇痛,就像是有帶鉤子的燒紅鐵絲鉤住靈魂往外硬扯!
「這才第一下,閣下這就受不了了?還沒到副歌部分呢。」
沈七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謙卑的笑,手上的活兒卻穩如老狗。
他捏著針尾,輕輕轉一圈。
倒刺刮過指骨,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咯咯咯……」
大內義弘的牙齒咬得死死,喉嚨裡發出風箱破損般的荷荷聲,白沫子混合著口水瘋狂湧出。
「嘩啦——」
一陣水聲響起,大內義弘的褲襠瞬間濕一大片,一股濃烈的騷臭味瀰漫開來。
什麼武士道,什麼大名尊嚴,什麼寧死不屈。
在錦衣衛詔獄沉澱幾十年的非遺手藝麵前,脆弱得像張濕透的草紙,一捅就破。
「我說……我說……」
不到十個呼吸。
剛才還要變厲鬼的大內義弘,徹底崩潰。
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拚命點頭:
「別弄了……求求你……我都說!全是你們的!命也是你們的!我知道哪裡還有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