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
朱雄英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並沒有指向遙遠的天竺,而是向東,輕輕一滑,停在大明海疆之外,那個狹長的像一條蟲子似的島嶼上。
「陳老,沈老闆,你們做生意的,要是自個兒本錢不夠,通常會怎麼辦?」
陳迪正處在「錢袋子被掏空」的絕望中,聽見這話,下意識地回道:「那……那自然是找親戚朋友借,或者……把別家的鋪子盤下來。」
「借?太慢。」
朱雄英搖搖頭,手指在那個島嶼的位置重重點了兩下。 解無聊,.超靠譜
「要想富,先修路?不,那是治國。」
「要想富,去搶……哦不,去『搬』鄰居家的。」
大殿內一片死寂。
隻有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端起茶盞抿一口,發出吸溜一聲。
老頭子眼皮都沒抬,顯然對大孫子這種強盜邏輯適應良好,甚至還有點想嗑瓜子。
「殿下……您是指……」陳迪看著那個位置:「倭國?」
「倭國有個地方,叫石見。」
朱雄英語氣平淡:「孤得到確切訊息,那地方有座山。不算高,土也不肥。」
沈榮苦著臉:「殿下,咱們去天竺是要種地,這破山有啥用……」
「那是座銀山。」
沈榮那張苦瓜臉瞬間凝固,綠豆眼裡原本灰敗的神色,騰地一下冒出了光。
「銀……銀山?」陳迪的聲音都在發顫:「殿下,這玩笑開不得……多大的銀山?」
朱雄英伸出兩根手指。
「也不大。就是那種……你拿著鋤頭下去,一鏟子土裡,半鏟子是銀疙瘩。「
」若是運氣好,甚至不需要煉,把麵上的土扒開,就能看見白花花的銀脈,跟樹根一樣盤在那兒。」
咕咚。
大殿裡,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了一片。
這是什麼概念?
這哪裡是山?
這分明就是在大明家門口放一個沒上鎖的金庫!
「這……這能有多少?」沈榮的呼吸變得粗重:「幾百萬兩?」
「幾百萬?」朱雄英嗤笑一聲:「沈胖子,你把格局開啟。」
他豎起一根手指。
「至少這個數。而且,這還隻是地皮上的一層。」
「一千萬兩!」陳迪驚呼。
朱雄英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種沉默,讓這群貪婪的士紳心中升起一個更可怕、更瘋狂的猜測。
「難道是……一……一萬萬兩!」
沈榮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沖,那股子眩暈感讓他差點當場幸福得暈過去。
大明立國這麼多年,國庫一年的歲入纔多少?
如果真有這樣一座山……
「那……那還等什麼!」
沈榮突然跳起來,渾身的肥肉都在共振:「殿下!船呢?兵呢?草民……不,臣這就去組織人手!哪怕是用牙啃,臣也要把這座山給啃回來!」
隻要有了這座山,什麼天竺啟動資金?
這就是把去天竺的路鋪上金磚都夠了!
「別急。」
朱雄英擺擺手,示意這群紅了眼的餓狼稍安勿躁。
「這座山,是有主的。那是倭國大名,大內氏的地盤。」
「去他孃的大內氏!」
錢寨這時候也不裝什麼斯文敗類了,挽起袖子,露出乾瘦的手臂,滿臉猙獰:
「那是咱大明的銀子!隻不過是暫時寄存在他那兒!誰敢攔著,老夫讓家裡的私兵把他剁成肉泥!」
「對!搶回來!那是聖人教化所需的『經費』!」
章心齋這時候也不裝清高了,揮舞著手裡的銅錘:「誰敢阻撓聖人大道,就是異端!就是蠻夷!當誅!」
看著這群被貪慾武裝到牙齒的士紳,朱雄英滿意地點點頭。
要的就是這股子瘋勁兒。
這幫人在大明窩裡橫,那是禍害;
放出去搶別人,那就是大明最鋒利的獠牙。
「放心。」朱雄英慢條斯理地說道:「孤的堂弟,燕王世子朱高熾,早前已經帶著大明水師出發了。這時候……估摸著已經到了。」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回去收拾人手,跟著後續的運輸船隊過去。」
朱雄英停頓一下。
「去搬銀子。」
……
東海。
巨浪滔天。
大明的寶船艦隊像是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堡壘,撞碎了前方三米高的浪頭。
旗艦,「定遠號」上。
「嘔——!」
一聲悽厲的嘔吐聲從甲板上傳來。
朱高熾整個人趴在船舷上,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欄杆,恨不得把膽汁都給吐乾淨。
他那原本圓潤紅潤的胖臉,此刻蠟黃蠟黃的,像是一張陳年的草紙。
「世……世子殿下……」
旁邊的小太監急得團團轉,手裡捧著漱口水和毛巾,卻根本插不上手:
「您慢點吐……哎喲,今天這都吐了第八回了,太醫!快叫太醫!」
「滾……滾一邊去!」
朱高熾艱抹了一把嘴角的穢物。
他感覺天旋地轉,每一次船身的顛簸,都讓他想死。
但他不能死。
更重要的是……
銀子!
那可是無數的的銀子!
「拿……拿來!」朱高熾虛弱地伸出一隻胖手。
小太監一愣:「啥?世子您要啥?盆嗎?」
「盆你個大頭鬼!燒雞!孤的燒雞!」
朱高熾紅著眼睛吼道。
小太監嚇一跳,趕緊從旁邊的食盒裡拎出一隻油汪汪的燒雞遞過去。
朱高熾抓過燒雞,也不管手上有沒有油,張開大嘴,惡狠狠地要在雞腿上。
撕拉!
一大塊雞肉連皮帶骨被他撕下來,他在嘴裡胡亂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嘔——」
剛嚥下去,一陣反胃感湧上來,他又趴回船舷,把剛才吃的連同胃酸一起吐進海裡。
「世子……別吃了……求您別吃了……」小太監都要哭了:「您這胃受不了啊!」
「閉嘴!」
朱高熾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再次舉起手中的殘雞。
「吐了……就得吃!不吃……哪有力氣吐?沒力氣……怎麼熬到倭國?」
他狠狠地又咬了一口,滿嘴的油膩混合著海水的鹹腥味,這滋味簡直比吃屎還難受。
但他必須吃。
隻有填滿這個胃,他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纔有力氣去麵對即將到來的殺戮。
他朱高熾,雖然胖,雖然暈船,但他也是老朱家的種!
老朱家的人,隻要看見了肉,就沒有鬆口的道理!
「報——!」
瞭望塔上,突然傳來一聲破音的嘶吼。
「看見了!看見陸地了!」
這一聲喊,對於朱高熾來說,比太上老君的仙丹還管用。
他扔掉手裡的雞骨頭,也不管胃裡的翻騰,連滾帶爬地撲到船頭,一把搶過旁邊千戶手裡的千裡鏡。
鏡頭裡。
灰濛濛的海岸線逐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