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這『君子不重則不威』,老夫算是徹底琢磨透了!」
章心齋那老臉此刻紅得嚇人,像是迴光返照。
「若要讓蠻夷畏威懷德,首要之務,便是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重』!」
「哦?章老以為,何為重?」朱雄英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捧哏。
「下手重!刑罰重!心機重!」
「打得他們骨斷筋折,打得他們爹媽不認,他們自然就懂了什麼叫『威』!」
「這正是聖人教誨我們,要對不開化之輩行『雷霆手段』,也就是……物理超度!」
龍椅上,朱元璋看著這幾個半個時辰前還要死諫、滿嘴仁義道德的老學究,現在一個個眼冒綠光,比梁山上的土匪還像土匪。
老朱隻覺得牙花子疼,乾咳兩聲:「咳咳,那個……幾位老先生,咱們是不是步子邁得太大了點?這轉彎有點急啊。」 讀小說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陛下此言差矣!」
葉子奇猛地回頭,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彷彿朱元璋纔是那個沒文化的粗人。
「這怎麼能叫步子大?這是為了光復聖道!是為了把咱們漢人的道理,講給全世界聽!」
「哪怕是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講,那也是為了他們好!是為了救贖他們骯髒的靈魂!」
朱雄英強忍著笑意,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適時地丟擲了第二塊更肥的肉。
「幾位『聖人』備選。」朱雄英特意在「備選」二字上,拖長尾音。
這話一出,四個老頭的耳朵一動,眼睛睜的大大。
備選?
也就是說,這潑天的富貴,還有可能落不到自己頭上?
「孤給你們看樣好東西。」
朱雄英一揮手,幾個小太監立刻展開一幅巨大的地圖。
那不是大明的一統江山圖,而是一幅詳盡的——天竺形勢圖。
朱雄英掏出一根細長的教鞭,輕輕點在地圖上那塊像倒三角一樣的陸地上。
「這裡,就是天竺。」
朱雄英的聲音充滿誘惑:「你們以為,孤讓你們去那裡,僅僅是為了教化那些野人?為了那一畝三分地?」
範祖禹探頭探腦,一臉茫然:「不然呢?難道是為了搶……咳,是為了徵收他們的金銀?」
「俗!太俗!」
朱雄英一臉的鄙夷:
「範老,您的格局小了。金銀那種阿堵物,那是陳迪、沈榮那種商賈纔在乎的破爛。咱們是讀書人,咱們圖的是什麼?是製度!是規矩!是言出法隨的天條!」
四個老頭麵麵相覷,不明覺厲,但眼神卻愈發炙熱。
「在那個地方。」朱雄英用教鞭在地圖上畫了個圈,語氣變得神聖而莊嚴:「有一套流傳了千年的規矩,叫『種姓』。」
「那裡的人,從孃胎裡出來,就被分成了四等。」
「第一等,叫婆羅門。」
朱雄英看向章心齋:「這一等人,不用種地,不用納糧,不用服役。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解釋經典,也就是——掌管『道』。」
章心齋的心臟瘋狂的跳動起來,喉嚨裡發出「咯嘍」一聲。
「他們殺人,不犯法。若是有人敢殺他們,那就是褻瀆神靈,要下十八層地獄。哪怕是那裡的國王見到他們,都要行跪拜大禮,甚至還要喝他們的洗腳水,以示虔誠。」
「什麼!」顧野王驚撥出聲。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厭惡,隻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羨慕。
喝洗腳水?
這是何等的尊貴!
這是何等的體統!
這纔是讀書人該有的待遇啊!
「第二等,叫剎帝利,也就是王公貴族,負責打仗和管理,但必須聽婆羅門的。」
「第三等,吠舍,商賈牧人,負責賺錢養活上麵兩等人。」
「第四等,首陀羅,那就是兩腳羊,是奴隸,是牲口。」
朱雄英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而且最妙的是,那裡的規矩定死了——下等人永遠是下等人,世世代代,子子孫孫,永世不得翻身!這就是他們的『天理』!」
大殿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迴響。
這種製度,對於受夠了皇權壓製、受夠了朱元璋剝皮實草威脅的士大夫來說,簡直就是至高無上的毒品!
過了許久,葉子奇才顫抖著聲音開口:「這……這哪裡是什麼蠻夷的規矩?」
他撲到地圖前,渾濁的老眼裡流下兩行熱淚,手指哆哆嗦嗦地摸著那塊地圖:「這分明就是咱們老祖宗遺失的『周禮』啊!」
「周禮?」朱元璋聽愣了,這咋還能硬扯上週禮?
這幫老東西還要不要臉了?
「陛下您想啊!」葉子奇激動得手舞足蹈,花白的鬍子亂顫:
「孔夫子畢生所求是什麼?是『克己復禮』!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就是極致的等級啊!這就是絕對的秩序!」
「那個什麼婆羅門,不就是咱們儒家夢寐以求的『士』的終極形態嗎?」
「不用幹活,隻管讀書修道,萬民供養,王權都要低頭……」
章心齋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逐漸從震驚變成了貪婪,那種對絕對特權的貪婪,讓他原本清高的麵孔顯得有些猙獰:「這就是『大同』!這就是『大治』之世!」
「錯了!」
範祖禹大叫起來:「以前咱們覺得把人分三六九等不好聽,那是咱們沒分明白!在那個地方,咱們就是神!是天!咱們的話就是法!就是金科玉律!」
朱雄英看著這群已經徹底陷入癲狂的老頭,心中冷笑:果然,隻要誘惑足夠大,什麼道德潔癖都是狗屁。隻要給足了特權,聖人也能變魔鬼。
「可是……」
朱雄英突然嘆了口氣,一臉的為難,眉頭都皺成了「川」字:
「這地方雖好,但這『神』的位置,怕是不好坐啊。」
章心齋回頭眼神兇狠得像護食的狼,誰敢動他的肉,他就咬斷誰的喉嚨:
「為何?誰敢攔老夫成聖之路?老夫這就去跟他『物理』講理!我不信他的頭蓋骨比我的柺杖還硬!」
「不是蠻夷。」朱雄英搖搖頭,一臉無奈,「是咱們自己人。」
「自己人?」
「對啊,陳迪,沈榮,還有江南那幫士紳。」朱雄英一臉無辜:「他們也想去。而且,他們隻想去賺錢。」
「他們覺得,那個地方人傻錢多,去了就是為了把地占了,種桑養蠶,把人都變成奴隸給他們幹活。至於什麼教化,什麼聖人道理,他們根本不關心。」
朱雄英語氣裡滿是惋惜:
「孤原本想著,讓諸位老先生去當這『婆羅門』,建立萬世不拔之基。可那幫士紳說了,他們出了船,出了錢,到了那邊,規矩得由他們定。」
「他們說……」朱雄英壓低了聲音:
「說你們這幫老骨頭,除了會背書,屁用沒有,去了也是浪費糧食,不如把你們留在大明,安心的教導百姓,免得侮辱你們的聖人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