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法炮製。
林易又去了兩家當鋪。
靠著典當琉璃珠,湊足了兩百多貫寶鈔。
林易在一家豪華客棧住下,一晚一百多文,並找來小二打聽了一些事。
原來,自洪武二年朱元璋下令「天下不許有官牙、私牙」後,到今天依舊冇有恢復。
官牙私牙,類似於現代的房地產中介。
GOOGLE搜尋TWKAN
換言之…
想要買房子,如今隻能私下雙方交易。
「林公子若想找個一進院子在金陵定居,小人倒知道一處極好的宅院,可以領公子去看看。」
開口的是小二。
一身青布短打,腰束粗布汗巾,袖口挽到肘彎。
很年輕,約莫十六七歲,笑盈盈的眉眼透著機靈,想來客棧人來人往,冇少和人打交道。
僅隻是詢問幾句,林易便賞了他幾十文寶鈔。
遇到這等豪爽公子,他自然樂意效勞一二。
酒樓人來人往,訊息自然靈通,林易雖不想定居城內,可暫時也需要落腳地。
林易大方擺手道:「既然如此,你就帶我去看看。」
「若確實不錯,令我滿意,我賞你一個月的月錢。」
一聽這話。
小二雙眼猛然放光,連連點頭,一頓猛誇那宅院。
他並非奴僕,普通人也冇資格養奴僕。
洪武五年有詔:「諸遭亂為人奴隸者復為民。功臣及有官之家不在此限。」
現今大明隻有勛貴、皇親、三品及以上大員纔有資格養奴僕。
他在這酒樓隻是傭工,自然願意賺一些跑腿錢,有事讓其他人幫看,左右不過一頓飯錢。
鎖好房門,林易隨這小二離開了客棧。
路上。
林易得知這小二叫李有財。
一個很樸素也很有願景的名字。
「林公子,別看那地隻是一進的宅院,可環境幽靜,風水極好…」
「尋常宅院多是平民自居,惹了不少市井的土氣,算不得上等。」
「我帶你去的這處,那可是七品的官老爺住的,宮裡的翰林院編修,據說平時還能見到皇上。」
「他這院子,好多人盯著吶。」提到皇帝,李有財敬畏又羨慕。
這院子有文氣,說不定還沾染了些許龍氣。
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住這等風水寶地。
殊不知。
他身邊這位龍氣更足。
翰林院編修?
林易有些驚訝,雖然是七品,卻是榜眼、探花才能當的。
當然,大明如今隻有洪武四年開了一次科舉,這翰林院編修如今多半是資深文官擔任著。
林易好奇問道:「既然是朝廷七品官,怎麼還淪落到賣房子?」
七品官,歲祿80石。
洪武年間俸祿確實低,無法大富大貴,但溫飽冇問題。
李有財嗨了一聲,有些無奈道:
「天要下雨,女要嫁人,這有什麼辦法…」
「老話說,娶婦一房,家不傷;嫁女一回,底掏空。」
「好歹是朝廷七品官,嫁妝自然不能寒酸,丟了官家的顏麵。」
「嫁一個女兒,少說得花兩百兩銀子,平時不貪些,手裡哪有這般多的銀錢?」
林易無言以對,尷尬摸了摸鼻翼,感情還是因為太祖給的俸祿低了。
洪武年間,太祖嚴刑峻法,整飭吏治,百官俸祿確實低得有些離譜。
尤其是寶鈔發行後,俸祿還發一些寶鈔。
當然洪武年間還好,俸祿基本都發本色(糧食)。
到了永樂時期,寶鈔大幅貶值後,官員實際的俸祿發本色(糧食)和折色(寶鈔)。
比如八十石年俸,發四十石米 四十貫鈔。
可這四十貫鈔,在市場上連一石米都買不到。
不過有一個新奇點,卻引起了林易的注意。
「七品官嫁女,要花兩百兩銀子?」
李有財隻當林易年輕,不諳雜事,耐心解釋道:
「不說那些綢緞、釵環、金銀首飾…」
「日常所有之物,傢俱、器皿、布匹…諸多也需購買。」
「壓箱的銀兩少說也要五十兩,有時高達百兩。」
「若是富碩之家,到了還得贈付女婿家一些田產,店鋪,否則便叫人看輕了。」
聽到這話,林易心魂劇震,暗道:這年頭娶妻,原來是發家致富之路啊…
兩百兩!
他記得冇錯的話…
洪武年間規定聘禮不得超過五十兩,官員僅僅略多一些。
林易苦笑搖頭,「怪不得連翰林院的編修,如今都得變賣宅院。」
「可不是麼…」
李有財應了一聲,發現地方已經到了,連忙指了指一戶人家。
「林公子請看,這就是許大人的家。」
林易順著手指看去,確有一座四合院。
門前冇有太多裝飾,三級低矮青石台階上開有一扇黑漆小門,鐵環銜扣,冇有獸麵,樸素無華。
不過這前院規模倒是不錯,院牆寬敞,估計有三百多平,應該是用祖上資產新蓋的,不顯陳舊。
且這裡位於側街,僅有幾家人,確實清靜。
鐺鐺鐺——
在林易打量之際,李有財已經敲響了鐵環。
「許大人,可在家?」
過了一會兒。
門開了一條縫,一道人影出現。
那是一個留著山羊鬚的中年男子,約莫五十歲。
男子穿著青色圓領服,頭頂四方平定巾,清瘦的身軀透著威嚴凜冽之氣。
「汝等何事?」這位許大人皺著眉,嘴裡吐出一道冷哼聲,端得不客氣。
李有財先行了一禮,腰更低了幾分,這才陪笑說明來意。
「許大人,是這樣…」
聽完,這許大人臉色越發地難看,冷冷吐出四字「老夫不賣」,便猛地合門逐客。
將林易二人擋在門外。
「……」林易忽然想到一句話,叫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走吧。」
林易本欲離開,卻被李有財給攔了下來。
「林公子莫急,許大人乃是官身,自是不理我等這些俗事。」
「還請稍等片刻。」
果然僅是幾息後,門再度被開啟,一個近四十歲的婦人出現在二人麵前。
一身素裙,頭戴銀簪,鵝蛋臉有些老態,可難掩那股清麗感,想來年輕時也是一名佳人。
「見過許孺人。」李有財連忙行禮。
七品官員的正妻,封號孺人,屬於命婦。
這許孺人看了看,目光最後落在林易身上,溫聲問道:
「這位公子,可是有意購買我家這宅院?」
林易也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心頭氣笑一聲讀書人該死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