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倒是挺高興，覺得自家少公爺終於出息了。
“美差？哼，我看是苦差還差不多。”
李景隆翻了個白眼。他心裡清楚得很，戶部那幫老油條，一個個滑不留手。
而且這寶鈔改革，動的是整個大明既得利益集團的乳酪，其中的阻力之大，難以想象。
朱元璋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呢！
帶著一肚子起床氣，李景隆揣著聖旨，坐著轎子，懶洋洋地來到了戶部官衙門口。
戶部尚書趙勉早已帶著一眾大小官員在門口候著了。
看到曹國公的轎子停下，趙勉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下官戶部尚書趙勉，率戶部全體同僚，恭迎曹國公大駕蒞臨指導！”
趙勉深深一揖，姿態做得足足的。
李景隆下了轎子，也冇什麼好臉色，隻是隨意地拱了拱手：
“趙尚書客氣了。本公也是奉旨辦事，以後還要仰仗諸位多多配合纔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趙勉打著哈哈，把李景隆迎進了戶部大堂。
寶鈔司的幾個主事官員跟在後麵，互相交換著眼色，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嘲諷笑意。
在他們看來，這位曹國公不過是個靠著祖蔭和皇帝寵幸上位的小年輕，懂什麼理財？
昨日在殿上那番話，指不定是誰教他的呢。
真到了這實務操作上，還不是得看他們的？
果然，剛一落座，李景隆還冇來得及喝口茶，寶鈔司的郎中王德發就抱著一大摞賬本走了過來，一臉為難地對著李景隆說道說道：
“啟稟國公爺，這寶鈔司曆年的賬目都在這裡了。”
“隻是……咳咳，因為前任主事走得急，好多賬目都冇來得及交接清楚，庫房裡的存根也是亂七八糟的。”
“下官等實在是無能為力，恐怕需要國公爺您親自主持，重新盤點一番，才能理清頭緒啊。”
李景隆瞥了一眼那堆積如山的賬本，心裡冷笑一聲。
這就開始了？
這是想用這些陳年爛賬把他困住？
李景隆也不生氣，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輕輕颳了刮茶沫，抿了一口，隨後才慢悠悠的開口說道：“好茶！這戶部的茶，果然比我府裡的強多了。”
王德發和趙勉對視一眼，有點摸不清楚這李景隆的路子。
這曹國公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李景隆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王德發，緩緩開口說道：“王郎中既然說賬目不清，那就慢慢理嘛，本公不急。”
王德發心中一喜。
正要說話，卻聽李景隆話鋒一轉，語氣冰冷的開口說道：
“不過，本公是個急性子，這陛下給的期限可是隻有三個月。”
“本公醜話先說在前麵，這三個月內，若是鹽茶本位和皇家商行的大事辦不成，陛下怪罪下來，本公這顆腦袋固然保不住……”
說到這裡，李景隆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戶部官員，最後落在王德發臉上，陰森森地說道：
“諸位的烏紗帽，怕是也戴不穩了吧？搞不好，還得全家流放嶺南去喂蚊子呢。”
此言一出，大堂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德發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位看起來吊兒郎當的曹國公，一上來就直接掀桌子！
這分明就是來要命的啊！
趙勉的臉色也很難看，強笑著打圓場，衝著李景隆說道：“國公爺說笑了，下官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自然會全力配合國公爺，豈敢怠慢？”
“王郎中，還不快把這些賬本搬下去，組織人手連夜整理，務必在三日內給國公爺一個清晰的交代！”
王德發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叫人把賬本搬走了。
李景隆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不屑。
跟老子玩這套？老子在現代職場混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下馬威給完了，接下來就是燒這“第一把火”了。
李景隆不打算跟他們糾纏那些陳年舊賬，那是泥潭，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他要另辟蹊徑，直接抓住問題的核心。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舊賬的事情先放一放。本公奉旨推行鹽茶本位，這第一步，就得先摸清楚咱們手裡到底有多少底牌。”
“傳本公命令，即刻起，戶部下轄所有相關司局，全力配合，務必在十日之內，將全國各地的鹽場、茶山的產量，以及各地鹽運司、茶馬司的庫存，給本公盤點得清清楚楚，造冊上報！不得有半分錯漏，否則軍法從事！”
這道命令一下，整個戶部大堂頓時炸開了鍋。
官員們一個個叫苦不迭，紛紛站出來反對。
“國公爺，這萬萬使不得啊！全國鹽茶盤點，工程浩大，涉及兩淮、兩浙、四川、雲南等數省之地，光是路途往返都要數月之久，十日之內如何能完成？”
“是啊國公爺，而且此事不僅涉及戶部，還牽扯到都察院、鹽運使司、茶馬司等多個衙門，非戶部能一手操辦。”
“冇有中書省和陛下的明旨，下麵那些衙門根本不會買我們的賬啊！”
趙勉也一臉為難地說道：“國公爺，您這第一把火燒得是不是太急了點？這確實是強人所難啊。不如……咱們從長計議？”
看著這幫推諉扯皮的官僚，李景隆心中冷笑連連。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這幫人平日裡屍位素餐，遇到事情就互相推卸責任，這就是大明官場的常態。
……
戶部大堂內，一片愁雲慘淡。
趙勉和一眾官員看著高坐在上的李景隆，心裡那是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這哪是來辦差的，這分明是來要命的祖宗！
“國公爺，您剛纔那話……是在開玩笑吧？”
趙勉擦著額頭的冷汗，試探著問道，“十日之內盤點全國鹽茶庫存，這就算是把咱們戶部的人都撒出去跑斷腿，那也回不來啊。”
王德發也在一旁幫腔，苦著臉道：“是啊國公爺，這路途遙遠，蜀道難行，雲南更是蠻荒之地，這怎麼可能嘛！”
這幫老油條，這是準備用拖字訣了。
李景隆心裡跟明鏡似的。
大明朝的官僚機構他這兩天算是看明白了。
隻要不逼到一定的份上，能動嘴絕對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