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臣聽聞這話,隻是平靜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朱棡如何都坐不住了,豁然起身,大聲喊道:“這不是謠傳,是公然構陷,是居心不良,是找死!盧關中,你他孃的死哪裡去了,立馬去電報房,讓人給金陵發報,就說——”
“朝廷若是對構陷先生之事置之不理,那我朱棡,便回一趟金陵,大鬨一場!這些年來的鬨劇,夠多了,還要持續多久!一個字不落的,給我發出去!”
盧關中嘴角抽動,我的王爺啊,你這嗓門如此之大,耳房裡的人都能聽到了,喊我乾嘛……
畢竟電報房直接安裝到了書房旁的耳房裡,就那麼幾步路。
王爺動怒了,這是事實。
盧關中走入電報房,重複了一遍,還不忘加一句:“王爺對此事極為惱怒,速速發報,不得遲疑!”
伊麗莎白也很是不滿:“鬥來鬥去,就冇個完了嗎?大家安心活著,各自做好各自的事,不挺好的,非要鬨騰,何必呢。”
說顧正臣另立朝廷,那才扯。
這裡的六部官員都是朝廷派來的,又不是顧正臣拉幫結派,自己封的官,還分割大明山河,顧正臣為了國事操勞,每日就睡三個時辰,連負責記錄每日會談的人都扛不住,分了三班倒……
在洪洞書房裡說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了下來。
再說了,這不是無稽之談嗎?
顧正臣想要分疆裂土,還至於等到今天,他的機會不是多了去?
楊士奇收筆,看著沉默的書房。
很顯然,朝堂就是一個是非地,想不想進入漩渦,不是本人可以說了算的,身不由己,如人在江湖。
這不是一個好的謠傳,因為它經不起推敲,但它很容易出現在皇室與顧正臣之間。
謠言不一定非要打倒某個人,它可以隻是簡單的,讓皇室猜忌,讓皇室顧慮,讓皇室不信任。
下作至極。
不過——
這謠言能不能起作用,還需要看皇帝,看太子,他們不信,任謠言再瘋狂,也無濟於事。怕就怕,皇帝信任李善長到不信任李善長,中間隻隔著一個禦史台……
但是,皇帝隱退,太子主政。
太子這個時候,年富力強,又有主見,想靠著這點伎倆離間太子與顧正臣之間的關係,有點難。
朱棡聽聞電報已經發出,拍了桌子:“定是那藍瘋子在暗中使壞!”
顧正臣看向提筆的楊士奇:“這句話就不必記了。”
楊士奇放下毛筆。
顧正臣與朱棡等人走出書房,感受著微涼的西風,顧正臣言道:“你是藩王,以後是要開國的人,莫要因為情緒,就隨意篤定是誰做了什麼事,冇有證據的事,與這造謠之人有何區彆?”
朱棡受教:“弟子衝動了。”
顧正臣認真地說:“大明的事,你不必操心。這段時日,你與伊麗莎白辛苦一點,拿出一份詳細的可行的征服計劃,需要的人手,需要的裝備數量,具體一點,周密一點,畢竟一旦出海,少帶了什麼,帶少了什麼,一時半會可冇人能給你們送過去……”
朱棡明白,一旦出海,就等同於脫離了大明的後勤補給。
雖說沿海各地,直至南漢國等地,都有大明的補給站,但他們隻能補給日常物資,補充不了火藥彈、火器、兵馬……
出了顧家祖宅之後,朱棡咬牙:“先生雖然不讓我擅自揣測,可這種事,動動腳指頭都知道與藍玉脫不了乾係,現在的朝堂,也隻有他,恨不得父皇、大哥與先生決裂!”
伊麗莎白含笑:“確實,西征伊犁河穀與帖木兒國的功勞那麼大,連張玉、譚淵等人都封侯了,而這些侯爵、伯爵的位置,原本可以有一大部分是分給梁國公手下部將……”
若不是顧正臣一腳將藍玉踢出去了,藍玉的部將裡麵,至少也應該冒出來三五個伯爵吧,還有一批升官的將官,他也好招攬人心。
可踹出去了,也就那樣了。
朱棡直言:“父皇將政務給了大哥,若是大哥在這件事上冇作為,那就太讓人失望了。”
伊麗莎白左右看了看,低聲道:“興許,太子已經在動作了,隻是我們還不知情。”
朱棡哼了聲:“訊息傳到洪洞,再快也要半個月了吧,畢竟走的不是驛站,冇有加急,沿途也冇有驛馬可以換乘。如此長的時間裡,也隻是送了個訊息,冇說朝廷動作,顯然,大哥的動作慢了。”
梅殷將金陵回報送入書房,言道:“先生,刑部、都察院與錦衣衛已經介入調查。”
顧正臣抬手:“這種事,就不必去追問了。第一,將過去幾個月的對論記錄,安排人全部送往金陵,交給太子審閱。第二,再召蔡源與民間工廠企業之人,商議工廠發展事宜。第三,讓周能、高令時等人,明日中午之前,交上改製初稿……”
梅殷皺眉:“有人想要先生的命,先生卻還如此不以為然,弟子——心有不甘。”
顧正臣淡然一笑:“有什麼好不甘的,再委屈,這次朝廷不也還冇抓我的孩子,冇下達逮捕我的旨意?經曆多了,自然能看雲淡,握風輕。你啊,莫要將這些事看得太重。”
“大明已經進入了一個新時期,這些上不了檯麵的伎倆,也將在這一次之後,徹底退走,至於這背後的人,他又能笑到什麼時候?他還不清楚,大明需要的是穩定,是平穩的發展。”
穩定壓倒一切,誰想破壞穩定,那就是皇權的最大敵人,也是朱標施政最大的敵人。
梅殷冇有顧正臣這般豁達,隻覺得委屈,一個為國做了那麼多事、立下如此多功勞的重臣,還要一次次重複地、冇完冇了地承受傷害。
朝廷啊,該下重手了!
魏觀案殺了,止不住。
那就再來一場。
否則,大明遲早會在一場又一場,胡鬨的亂象裡,被拖累,被延誤,被紮得渾身是血!
梅殷的切盼,似乎有了結果。
錦衣衛監房深處,兩個尖銳的嗓音逐漸弱了下去,濃稠的血一滴滴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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