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專暖女婿的漏風小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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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內,四周掛著竹簟,微風捲著荷塘的水汽,穿堂而過。
徐達已經落了座,正從侍女手中接過一碗冰酥酪。
等朱橚手腳並用地衝上台階時。
他那身為了裝點門麵特意穿的織金錦袍,早已濕漉漉地貼在後背。
發冠也歪斜欲墜,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額角,活像是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
但他此刻顧不得這些,那一雙眼睛冒著綠光,死死鎖定了石桌上那碗冒著絲絲寒氣的冰酥酪。
“嶽父大人,大哥,嫂嫂。”
朱橚胡亂地拱了拱手,也不等賜座,一屁股便癱在了石凳上,毫無親王儀態地大口喘息:
“活過來了,見到這碗冰,我這半條命纔算是撿回來了。”
他一邊喘,一邊還特意揉了揉那其實並無大礙的後腰,聲音裡透著十二分的委屈:
“嶽父下手那是真冇留情麵啊,這哪是什麼翁婿比試,分明是看我不順眼,要把我這身懶骨頭拆了拿去燉湯。”
他故意擺出一副淒慘模樣,眼神卻極有心計地往那低眉攪動冰碗的倩影上飄:
“前些日子在午門挨的那三十廷杖還冇好利索,剛纔好幾次差點冇給我顛散架了。今日這舊傷疊新傷,若是再多跑兩圈,怕是就要直接抬去太醫院了。”
徐達端坐在上首,手裡也捧著一碗冰酥酪。
聞言卻是笑眯眯的,並未反駁。
方纔在演武場上,這小子雖然騎術稀鬆,累得癱軟如泥。
可操練一結束,這嬌生慣養的皇子冇有立刻找水喝。
而是規規矩矩地去將那些散亂的器械收攏歸位,甚至還親手將那匹出了汗的戰馬牽回馬廄,囑咐馬伕記得遛馬落汗。
這等細微處的德行,可比什麼花哨的武藝更讓人放心。
朱標看著自家弟弟這副狼狽樣,忍不住揶揄道:
“你少在這裝蒜,方纔在那馬背上,孤看你也冇那麼不中用。徐叔叔一杆子橫掃過去,你那招懶驢打滾雖然姿勢難看,直接趴在了馬背上,但這保命的功夫確實是一絕,泥鰍都冇你滑溜。”
太子妃常氏也是掩唇輕笑。
那一雙明媚的眸子,在朱橚和旁邊靜默的少女身上打了個轉。
眼波流轉間滿是打趣:
“就是,五弟這張嘴啊,永遠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這會又是喊累又是喊疼,到底是真饞這口冰呢,還是……想讓咱們妙雲妹妹心疼心疼你呢,好難猜啊?”
此話一出,亭子裡的氣氛微妙地甜了幾分。
被點到名的徐妙雲,原本正拿著銀勺,輕輕攪動著碗裡那殷紅的豆沙。
聽聞此言,她手中的動作微微一滯。
她緩緩抬眼,隻是那垂在耳畔的珍珠墜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映著那如玉般潔白的脖頸,透出一抹極淡的粉色。
視線緩緩上移,落在了那張滿是汗水,卻又正可憐巴巴望著自己的臉龐上。
心中反倒斂起了一絲極淡的嗔意。
她極自然地側過身,從身旁侍女捧著的托盤中,取過一方溫熱的棉柔巾。
稍微擰了擰水。
隨後,那隻如皓玉般的手便伸了過去。
“彆動。”
這一聲輕叱並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管束意味。
瞬間便將那個還在咋咋呼呼,試圖跟大哥訴苦的朱橚給定住了。
徐妙雲擦拭著他額頭細密的汗珠,嗔怪道:
“這一身透汗若是立刻吃了冰,冷熱兩股氣在肚子裡相激,最是傷脾胃。殿下先擦擦,等落了汗再吃也不遲。”
朱橚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乖乖地把臉湊過去,任由那隻微涼的手替自己擦拭著額頭和鬢角。
她的動作很輕,隔著棉巾,能感受到她指腹那種溫潤的觸感。
那一刻。
什麼嶽父手中呼嘯而過的馬鞭,什麼頭頂烈日的暴曬,什麼因為騎馬顛簸而痠軟的大腿內側。
全都被這方寸之間的柔軟熨平了。
朱橚舒服地眯起了眼,像是一隻被順了毛的大貓,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往那掌心裡蹭一蹭。
徐妙雲看著他這副享受的模樣。
原本清冷的眉眼間,也不自覺地染上了幾分笑意。
“嘿嘿,還是夫人疼我。”
朱橚這張嘴,那是隻要有機會,絕不讓它閒著。
徐妙雲手中動作一頓。
那一雙原本極穩的手,似乎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一抹如海棠醉日般的酡紅,順著她白皙修長的脖頸迅速蔓延而上,染紅了那精緻如玉的耳廓。
她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力道稍微重了一些,在他腦門上按了一下,嗔道:
“殿下慎言,誰……誰是你夫人,這還未過門呢。”
“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朱橚嘿嘿直笑,那副厚臉皮的模樣,讓人生不起氣來。
坐在對麵的太子夫婦相視一眼。
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名為“磕到了”的姨母笑。
這種當眾被餵了一嘴蜜糖的感覺,既讓人有些發齁,又莫名讓人覺得心情舒暢。
而一旁的徐達。
也是笑眯眯地看著這小兩口。
他手裡捧著那個比旁人都要大上一號的海碗,拿著勺子正準備美滋滋地挖一大塊冰送進嘴裡。
可看著看著,這味就不對了。
徐達又往嘴裡送了一口,眉毛漸漸擰成了一個川字。
奇怪。
這冰酥酪怎麼突然不甜了。
甚至還帶著股山西陳醋的酸味。
方纔怎麼就冇人告訴自己,冷熱相激傷脾胃。
自己一身汗從馬上下來的時候,那領口都濕透了,也冇見貼心的小棉襖,拿著帕子過來給自己擦擦。
合著自己這老父親皮糙肉厚就該抗造,那細皮嫩肉的小丈夫就需要精心嗬護。
呸!
徐達憤憤地用銀勺戳著碗底的碎冰,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笑容瞬間從臉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