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恐有大患！
轉念又一想：擱在禦案上當零嘴兒也妙，隨手摘一個，哢嚓咬開，酸甜汁水直沁喉嚨，比蜜餞還解乏！
“你們五個，個個都能嫁接這番茄？”
他目光掃過麵前五人，笑意溫厚，話裡卻帶著試探。
“正是！漢王殿下親手授藝，專派我等來應天府聽用，就為把這嫁接的法子，一五一十傳下去！”
為首那人躬身抱拳，嗓音清亮，腰桿挺得筆直。
“好！老九這心思，實在！”
朱元璋拍案而起，朝殿外揚聲一喚：“王琛！速召戶部上下主事，半個時辰內，全到奉天殿候著！”
種地的事，向來是戶部的本分。這五位從漢中來的行家，他得讓戶部捧著供著，一板一眼配合著，把土豆根、番茄枝這兩樣寶貝，紮紮實實種進大明的地裡去！
不多時，十幾位官員匆匆趕來，官袍還帶著晨風裡的涼氣，站在殿中齊刷刷一片青緋。
“陳侍郎，你瞧瞧，這是什麼果子？”
朱元璋抬手一指案頭那盆紅艷艷的植株，語氣輕鬆，眼神卻灼灼發亮。
陳奇專管農桑屯田，走南闖北，見過的莊稼能編成冊子。可眼前這株——莖稈粗壯，葉脈濃綠，頂上結著幾枚拳頭大的紅果，底下土裡埋的塊莖……
“回陛下，這紅果臣確未見過。”他湊近細看，忽然頓住，“可這根莖盤繞的模樣……莫非是土豆苗？”
“哈哈哈！”朱元璋朗聲一笑，“正是土豆根，長出番茄果！老九琢磨的新法子，叫‘番茄’——生吃清爽，炒蛋提味，連皮帶籽嚼著都香！”
“你眼力不差，底下這土豆，一眼就認準了！”
滿殿啞然。
陳奇更是瞳孔一縮，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日日蹲在試驗田裡數土豆藤，哪聽說過藤蔓上還能吊出紅果子？
“陛下，這……真能長在一處？”他聲音發緊。
“嫁接出來的。”朱元璋笑意篤定，“把番茄枝，接在土豆秧上——根是土豆的，果是番茄的。”
“哦——”陳奇長長籲出一口氣，眉頭舒展，“難怪！古書裡早寫過‘木連理’，商周就有接穗壓枝的法子，所謂‘在地連理枝’，說的就是這個！”
朱元璋微微頷首：“你的意思是，這手藝，老祖宗玩過？”
“確有記載，不過多用於梨、桃、棗這類果樹，且講究時節、刀功、癒合泥配比……像這般拿菜蔬嫁接，還是頭回撞見！”陳奇坦蕩直言，額角竟沁出細汗，“臣慚愧，此道不通。”
“那若把法子手把手教給你們，能鋪開種麼？”
“陛下……漢王真願授技？”陳奇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嫁接不稀奇，稀奇的是肯教、敢教、毫無保留地教！多少匠人守著方子當命根子，誰肯輕易拆開揉碎講給外人聽？
“自然！”朱元璋抬手示意，“這五位，就是活字典！往後日子，你們跟他們同吃同住同下田，把這門手藝，刻進骨頭縫裡！”
“臣等誓死效命！”陳奇帶頭撩袍跪倒，身後官員齊刷刷伏地叩首。
朱元璋這才轉向那五人，語氣溫和：“你們幾個，可領過朝廷的告旨？”
“回陛下，草民們都是泥腿子出身，蒙漢王殿下點撥，才摸著些門道，哪敢奢望官印？”五人齊聲應答，聲音樸拙，毫不作偽。
朱元璋略一沉吟，忽而揚聲道：“那今兒起，朕封你們為‘勸農欽差’——不穿蟒袍，不佩魚袋，但手持金符，所至之處，州縣須全力協辦；若有刁難推諉、陽奉陰違者，直遞密摺，朕親自過問！”
滿殿寂然。
勸農欽差？
沒品階、無定員、不歸吏部管——可金符在手，便是天子耳目！
誰也沒料到，朱元璋竟把這五雙沾著泥土的手，直接托上了欽差的肩頭。
那一瞬，連殿角銅爐裡的香灰，都彷彿輕輕顫了一下。
一來，能叫這五人感念皇恩，拚盡全力把差事辦得滴水不漏！
二來，更是給陳奇等人提個醒——別仗著穿官袍、坐衙門，就忘了誰纔是天底下最該敬著的人！漢中來的使者，就是朱元璋親自點的耳目，容不得半分怠慢！
“草民……臣等叩謝陛下天恩！”
五位漢中使者如夢初醒，心口怦怦直跳，手心全是熱汗！
雖說這“種地欽差”聽著滑稽，既無印信也無品階，可聖旨上白紙黑字寫著朱元璋親點，那便是龍顏所寄、天威所託！
哪怕沒頂戴、沒俸祿，隻要能在禦前自稱一聲“臣”，便已是莫大的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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