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習習,吹拂楊柳枝條搖曳。
廊道腳步緊湊,幾位身著緋袍?的官員,無心欣賞周遭優美的風景。
晴朗的天空,卻無法在人臉上看出輕鬆的神態。
輾轉幾處彎道,前頭帶路的內官放慢了腳步,給身後的人一些喘息的空間。
陽光灑在不遠處的樓棟外牆,透出一股肅穆。
房間中,朱祁鈺看著手中的紙張,指尖因為發力而泛白。
離紫禁城數十裡外的村落,一個少年背負著一條死狗遊鄉,隻因為他被地主懷疑打死了地主的愛犬,甚至強迫其為死狗守靈。
“興安。”
朱祁鈺開口,身邊的興安輕聲應道:“臣在。”
“我以為,人命關天,可不曾聽過,狗命也關天。”
身體靠在椅背上,朱祁鈺一股疲憊感襲來。
把皇帝和百姓隔離開,或許也是對皇帝的一種保護。
畢竟,若是有人性的皇帝,天天接觸天下百姓遭受的欺辱苦難,很難不想動用帝皇所掌握的生殺大權。
興安沒有回答,隻是淡淡道:“陛下,現在,民間鄉裡,皆言盛世。”
“亂世,人不如狗,盛世,人還不如狗,這還稱得上盛世?”
朱祁鈺自嘲似的說道:“朕豈不知陽光之下也有陰影。”
“陛下,天下海清河晏,也不是一蹴而就,放以前,可不是單單負狗遊鄉而已。”
想了想,興安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道:“富戶攤派,以錢糧逼百姓土地,或是逼死,或是流亡逃竄,如今已然少了許多,至少,在京畿之地,少了許多。”
這裏麵所牽扯的事情很大,也不是說殺幾個人就能解決的。
如那太祖,殺的人頭滾滾,官員該貪還是貪。
朱祁鈺又怎麼不知道這樣的道理,他同時也明白,社會問題就是發展問題,解決問題和發展之間,並不矛盾,隻是要找到中間的平衡點。
“那這報告中的少年郎,現在在做甚?”
朱祁鈺指了指眼前的紙張,有意問道。
“為地主放牛。”
興安輕聲道:“便是為強迫其負狗遊鄉的地主放牛。”
一股怒火竄上頭頂,但很快就被朱祁鈺給壓製了下來。
手指在桌麵敲動,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這時,門口傳來差不多的叩擊聲。
“陛下,尚書大人已在門外等候。”
當門緩緩開啟,門外內官便提前發出聲音。
“嗯,來得正好,都進來。”
朱祁鈺當即從思考中回神,立馬將人給召進屋。
房間中,香爐飄出淡淡的熏香,隨著窗外吹進的微風,沒入人鼻腔之中,使人定氣安神。
五部尚書與皇帝隔著桌子,相對而坐。
“先看看這些。”
朱祁鈺可沒等他們準備好,就將身前的檔案堆給推了過去。
這些,便是他剛剛在看的東西,記載著官員乃至百姓的一些被朱祁鈺特意要關注的事情。
當於謙拿起其中一份,認真看了一會兒,就能理解,聖人此時的心情。
其他尚書,除開趙榮,多少都能猜到,這樣的檔案,幾年前,聖人當著群臣的麵,燒過一份。
可短短幾年,也沒有多久,聖人就又收集了一份出來。
先不說聖人怎麼做到的,單純這死灰復燃的速度,就足夠在場尚書們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