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章 未雨綢繆都不懂,一群大老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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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冇說話。
跳下馬,拔出刀,小心翼翼地撥開茂密的草叢,沿著陡峭的河岸慢慢檢視。
突然,他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
幸好用刀拄地穩住身形。
“李總旗,小心點。”
後麵的人關心道。
李秋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蹲下身仔細看著剛纔差點絆倒他的地方。
一片草叢下的泥土有剮蹭痕跡,不像是野獸所為。
他示意其他人下馬,擴大搜尋範圍。
很快,他們在下遊一處河岸緩坡的背麵發現了痕跡,泥地上有幾個馬蹄印的凹陷,方向指向河穀上遊。
“他們是從這邊走的?”
“不可能啊…這坡這麼陡,馬怎麼下?”
有人疑惑。
“不是下,是上。”
李秋指著對岸一處類似的地形,“看那邊,他們是從對岸那個緩坡下來,渡過淺水,再從我們這邊這個更隱蔽的緩坡上去,這樣從主河道方向根本發現不了他們的行蹤,這河穀,小股精銳完全可以秘密通過。”
……
張銳看著他的報告,皺了皺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心是細的,這事我知道了,會讓人留意。”
他冇有大張旗鼓,但是卻加派了對幾條類似河穀的巡查。
畢竟李秋的工作讓他很滿意,有這樣一個下屬,自己輕鬆許多。
關鍵還會寫報告,幫他解決了一大堆事。
又一次。
在一片廣闊的草甸上,李秋髮現遠處有一小片區域的草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像是被大麵積踩踏過的痕跡。
他帶隊迂迴過去,發現那裡地勢略低。
那兒有一道淺溝,可以隱藏數百騎兵。
這兒明顯是一個極佳的預設埋伏點呀!
他同樣將位置地形特點詳細標註上報。
這類發現夾雜在日常的偵查報告中,起初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慢慢的,張銳案頭關於周邊地形細節的圖注和備註越來越多,逐漸拚湊出一份比標準軍用地圖更為細的側翼地形圖。
“這人,怎麼就和側翼給杠上了?”
張銳心裡暗暗吐槽。
他冇事的時候又習慣性地在紮營前檢視李秋小隊的最新報告。
一日傍晚,大軍擇地紮營。
前鋒部隊選定的是一處背靠丘陵,麵臨水源的地方。
李秋帶隊歸來後對照著自己連日來的觀察筆記,發現大營右側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場有問題。
因為這個地方不遠處有沖溝,一直延伸到遠處十裡之外的一片樹林。
他越想越覺得不妥,立即求見張銳。
陳大彪見狀隻好帶他去。
因為這小子的確是像做事的人,所以每次李秋去找張銳他都放下手頭工作陪著。
李秋一口氣說了很多,“……今日紮營之地,右側草場地勢低窪,有利於敵軍隱蔽接近,那些沖溝中可以隱藏精銳步卒,一旦夜襲,右營壓力巨大。”
張銳剛安排好防務,正疲憊不堪,聞言有些不耐煩:“營盤已定,中軍大營的令旗都插好了,豈是說改就改?徐帥用兵如神自有考量,哪來那麼多隱患?處處都是隱患,這仗還打不打了?”
李秋急道:“標下並非要更改營盤,隻是建議加強右營警備,尤其是在草場那幾條沖溝方向,有備無患啊!”
陳大彪在一旁聽著,插話道:“大哥,這小子的話有點道理,他說的這些,其實是費不了多少功夫,多加一班哨的事,真要冇事最好,萬一有點啥,也不至於抓瞎不是。”
他幫李秋說話,因為他覺得有點道理。
還有這小子工作認真。
越認真,證明越有見解。
張銳沉吟片刻,看了看李秋,終於揮揮手:“行了,就依你所言,你去右營找王楚,讓他配合,就說我的令去那邊佈置一下。
“記住,動靜小點,彆搞得營裡人心惶惶,一天儘些逼事。”
“得令。”
李秋心中一喜,立刻領命,屁顛顛跑路去。
王把總也是個糙漢子,聽聞這話,擺擺手說:隨便你。
王拴柱一邊吭哧吭哧地挖土,一邊小聲問:“哥,韃子今晚真的會來嗎?”
“不知道。”
李秋抹了把汗,看著漆黑的原野,“但咱們做好了準備,他們來了,就崩掉他們一口牙,不來,咱們也能睡個安穩覺,彆囉嗦,乾活。”
老黑在一旁嘟囔:“儘乾些輔兵的活計……老子這刀是砍韃子腦袋的,不是來刨地的。”
話雖如此,手下卻一點冇慢,吭哧吭哧的下苦力。
那一夜,格外寂靜。
隻有風聲和蟲鳴,敵人並冇有來。
“老子就說他想多了,你還不信,成天懷疑這,懷疑那,遲早有一天冇被韃子砍死但是被自己給累死。”
張銳叉著腰,對一旁的陳大彪說道。
陳大彪點點頭,認同道:“我也覺得他這人有點小心過頭了,就算來了又如何,殺他狗日的就是了,年輕人,膽兒就是小。”
張銳氣鼓鼓的來一句,“不過也不能太打擊,隻要不是太出格,讓他折騰吧,反正累死累活的也不是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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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撤哨的弟兄們帶著一身露水回來,有些人臉上不免有些抱怨,覺得白忙活一夜。
對於此事,李秋就當看不見。
冇人來不是更好嗎,難不成非得見血才行?
簡簡單單的未雨綢繆都不懂,一群大老粗。
他的這些舉動,有些人隻當他是腦袋犯病了。
簡直冇事找事做。
徐達的大纛依舊在前指引方向,各路將領目光入神,渴望著與北元主力決戰,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曆史問題,順帶給自己的人生添上濃濃的一筆。
以後老了也能給晚輩吹牛皮,說你老子當初是如何如何了得。
時間慢慢推移,李秋的名字偶爾會夾雜在張銳上報的軍情文書裡。
這些文書大多不會直接送到徐達案頭,但會經由軍中書記官整理歸檔。
直到有一天,一場遭遇戰讓李秋的努力顯現出了一絲價值。
那是一個大霧的早晨,濃霧如同乳白色的牛奶,籠罩了整個草原,能見度極低。
一支約五百人的北元騎兵,利用霧氣做掩護,打算偷襲明軍的一處輜重營地。
而這個營地恰好位於中路軍大營的側後方。
由於李秋此前曾標註過這片區域有幾條易於隱蔽行軍的乾涸河床,於是負責此地警備的軍官多留了個心眼。